他刚降下车窗，一只骨节粗硬的手就猛地探进来，直接拽开了车门。
那人一把揪住程星宇的后领，指节勒得他颈后发疼，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挺能跑啊？再跑一个试试？”
程星宇扫了眼两人，脸生得很，他在清河县长到十八岁，没得罪过人，更没见过这阵仗，有些紧张：“你们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
那人拖着他往后座塞，动作粗暴：“不干什么，带你看样东西。”
程星宇被按进后座，那人跟着挤进来，抬手就把他堆在后座的东西扫得乱飞，有的直接被踹进后备箱，“什么破烂玩意儿，破车也塞这么多东西？碍眼。”
他抬脚就踩碎了程星宇放在脚边的盒子。
他看着碎碴嵌进车垫，血一下涌上头，挣了挣却被按得更死：“放开我！凭什么碰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那人嗤笑一声，“再过会儿你命都没了，在乎这些破烂干什么？”
“死”这个字砸进耳朵里的瞬间，程星宇的脑子空了半拍，指尖猛地握紧拳头。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愣了两秒才找回声音，语气比自己想的冷静：“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
另一个人拉开车门坐进来，关上车门，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A市有人想要你的命。”
程星宇觉得谎缪，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长到十八岁，连清河县都没踏出去过，连江市都没去过，更别说千里之外的A市。
他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从没出过县城，跟A市能有什么牵扯？”
另一个人开口:“别跟他废话，时间来不及了。”
那人说着拨通视频，画面里赫然是谢盛泽的身影——程星宇一眼认出，那是阿泽在自家田埂上的轮廓。
先前那些照片，此刻成了活的威胁，像一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熟悉吧？再看看……”
程星宇还没从画面里回神，就被粗暴地按住头。
他拼命挣扎，嘶吼得喉咙发哑：“和他无关！你们冲我来！”
“有没有关系，看你听不听话。”
“一会儿把车开到十里坝，你自己撞上去。懂？”
程星宇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清楚得很，只要自己撞上去，这些人就能全身而退，而他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场“意外”里。
绝望里生出孤注一掷的疯劲，他猛地推开压着自己的人，一脚踹开车门，拼了命地往前冲。
前面是河，他会游泳，只要跳进水里，就安全了。
村里那么多人，他们不敢动手的，离得这么远，阿泽也一定是安全的。
风刮得耳膜生疼，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几乎能嗅到死亡的气息。
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指尖刚擦到栏杆，后领就被一只铁掌死死抓住。
程星宇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可他再怎么顽抗，也抵不过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人。
小腹狠狠挨了一脚，他抓着栏杆的手瞬间脱力，重重摔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手机和口袋里的戒指盒一同滚落在地上。
他顾不上绞痛的肚子，连滚带爬去够手机，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踩住手腕。
“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瞥见一旁的戒指盒：“什么破玩意？”
程星宇瞳孔骤缩，嘶吼出声：“不要——”
可盒子还是被一脚踢飞，在空中划了道冰冷的弧线，“扑通”一声坠入湍急的河水里，瞬间没了踪影。
那是他要给谢盛泽的礼物，给他的惊喜。
所有的绝望和愤怒在这一刻炸开，程星宇猛地扑起身，红着眼嘶吼：“我跟你拼了……”
回应他的又是一脚，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自量力。”
他重重砸在地上，这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人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起来，塞回车里：“大哥，抓回来了。”
车里的男人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动手吧。”
“我给你们钱！”程星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求你们放过我！”
两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瞥他：“你知道雇我们的人给了多少吗？一百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百万。小子，你这条命，值钱得很！”
程星宇的血液彻底凉了。
死亡压不弯少年的脊梁，可贫穷却能让所有的希望都割得粉碎——他连和对方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能先假意顺从，再找机会跳车。
于是，他麻木地点了点头。
可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举着还在通话的手机，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他把手机怼到程星宇眼前，画面一转，一张熟悉的男人的脸露了出来，是他们村的“老实人”，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眼熟吧？我们牢里认识的。你要是敢逃，我就告诉他，钱拿不到了。就他那种输红了眼就六亲不认的性子，你说会不会立马找人撒气？”
那人嗤笑一声，又补了句：“哦，忘了，你们学生哪懂这些。实话跟你说，他现在就在你们村边上，你觉得他会不会动手？你的那位朋友，他能防备一个看起来没威胁的同乡吗？”
“还有，小的能跑，老的呢？”
“你爸妈都不在家吧？到时候，谁来救他们？”
他伸手拍了拍程星宇的脸，语气阴恻恻的：“小子，识趣点，别让我们难做。”
凑到程星宇耳边，他又压低声音补了句：“你要是跑了，他杀了人，可就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还省了给他分的定金，一举两得，你说对不对？”
程星宇浑身冰凉，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被这句话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