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了,谢盛泽仍未回来。
顾言溪起身,对众人颔首:“你们先玩,我去看看阿泽。”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角落,都不见谢盛泽的身影,连忙拨去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心头骤起不祥的预感,顾言溪立刻找会所管理人员调取监控,随即报了警。
监控画面里,谢盛泽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离包厢最近的洗手间,之后便再没出来。
片刻后,镜头里走出两道并排的身影:
一人似是喝醉,被另一人半扶着,看起来毫无异常。
顾言溪将画面放大。
尽管那人换了衣服、始终垂着头,一副烂醉模样,他还是凭直觉一眼认出,那就是谢盛泽。
顺着监控追踪,两人一路走到路边,上了一辆车牌被刻意遮挡的车,就此消失。
几分钟后,警方查到那辆车的行驶路线:目的地是港口。
顾言溪心头一紧,立刻驱车追去——一旦让他们从港口出海,再想找回谢盛泽,就麻烦了。
谢盛泽在一片混沌中悠悠转醒,入目是顶光下顾言锦压得极低的鸭舌帽檐,对方指尖转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刀,正饶有兴致地睨着他:“醒了?”
酒精与迷药的后劲翻涌而上,谢盛泽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要被生生劈裂,四肢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是迷药。
后颈的钝痛混着灼热感传来,他动了动,才发现手脚都被粗绳死死捆住。
他抬眼看向绑架者,声音沙哑:“你是谁?”
顾言锦将刀刃贴在谢盛泽的脸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来回摩挲,像是在挑选下刀的位置,语气轻佻又残忍:“你说,要是我把你这张脸划花了,顾言溪还会喜欢你吗?”
谢盛泽盯着对方眉眼间与顾言溪三分相似的轮廓,骤然反应过来,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应该不会。”
顾言锦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的怜悯:“那你可太不了解他了,他为了你,可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谢盛泽眉峰一蹙:“你什么意思?”
顾言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眼睛亮起来,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奇:“哦?原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看来我抓对人了。”
他看着谢盛泽脸上的茫然,兴奋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一字一句道破真相:“就是八年前那场车祸啊——他本来有机会活下来的,是为了你,才放弃逃跑的。”
谢盛泽猛地想起那些人说过,他们手里有用来威胁当事人的人质。
他从来没被绑架过,怎么会是人质?
他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呵,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别这么可笑。”
顾言锦没再多说,掏出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八年前顾言溪出门时穿的那件外套。
视频里的顾言溪被人一脚踹飞,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脸翻转过来时,谢盛泽才看清那是他。
顾言溪身上的手机和一个盒子摔落在地,他疼得站不起身,只能挣扎着爬过去,却被那人踩住手腕,盒子也被一脚踢进了水里。
迷药的混沌与酒精的眩晕瞬间被这画面冲散,谢盛泽只觉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目眦欲裂地说:“当年是你派人去杀他?”
顾言锦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是他自己撞的车吗?”
谢盛泽瞬间就判断出来了——顾言锦绑他,根本不是要杀他,他的目标是顾言溪,要用自己的命,逼顾言溪就范。
顾言锦见谢盛泽脸上没半点他预想中的痛苦崩溃,心里的不爽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点开另一段视频,镜头里,顾言溪被死死按在车里,看着通话记录里谢盛泽的身影,拼了命想挣扎,却只能被人钳制着,被逼着说出那些违心的、服软的话。
顾言锦怕谢盛泽看不懂,凑在他耳边,语气里全是轻慢的炫耀:“好好看清楚。这段视频,当年我可是花了一百万才买下来的。你知道一百万对我来说是什么吗?不过是我随手赏给底下人的零花钱罢了。”
谢盛泽的指节捏得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终于懂了,自己村里的人被他收买,远远地、不动声色地跟着自己,哪怕靠得再近,自己也绝不会设防。
顾言锦就是拿他和奶奶的命拿捏顾言溪:
他敢不听话,那些人就敢动手,他和奶奶连活路都没有。
为了保他和奶奶的命,顾言溪只能被他们逼着,一头撞向桥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顾言锦看着谢盛泽脸上终于裂开的痛与恨,兴奋得表情有些扭曲。
又往他心上狠狠扎了一刀:“你知道吗?当年我拢共就花了五百万,连我一个月零花钱的零头都不到。”
“那可是你们这些人,累死累活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掐着谢盛泽的下巴,逼他盯着屏幕里顾言溪绝望哀求的脸,“你看他当时的表情,多可笑啊?是不是特别好笑?给他们钱,有钱吗?就给人家钱。”
为了让谢盛泽看得更清楚,他一把揪住谢盛泽的头发,强行把他的脸按向屏幕,定格在顾言溪对着陌生人求饶的片段:“看看,他是不是听到一百万定金的时候,他傻眼了?嗯?”
谢盛泽压着翻涌的怒火,强迫自己无视顾言锦的刻薄嘲讽。
他清楚,绳子还没割断,现在绝不能激怒对方。
可一想到顾言溪平白受的那些磋磨,他还是忍不住,冷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不过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顾言锦猛地被戳中痛处,他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狠狠攥住谢盛泽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额头往桌角撞去。
谢盛泽额角瞬间破了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谢盛泽却只是扯着嘴角,笑得带着点血沫的嘲讽:“呵,戳中你痛处了?就这么玻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