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溪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点进那个尘封了八年的备忘录。
【奶奶走了。我好像……也没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了。阿宇,我等不到你了。我是不是该陪着奶奶,死在这里算了?】
【阿宇,我又梦见你了。你浑身是血,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不肯朝我走过来。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没去找你?你带我走吧,我感觉我要撑不住了。】
【医生说我得了焦虑症,还有抑郁症。胡扯,怎么可能呢?可我的所有症状表明没有错。阿宇,我会好起来的,我要健健康康、完完整整地站到你面前。我还要等你回来。】
顾言溪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上的字,那些带着绝望的句子一下下扎进他的心脏。
他几乎能想象到谢盛泽是在什么样的深夜里,蜷缩在被子里,一字一句敲下这些话。
屏幕的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痕。
八年。
整整八年。
三条备忘录,像三根扎在顾言溪心上的刺,拔不出来,一碰就疼得要命。
他想,谢盛泽敲下这些字的时候,一定对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吧?
他会想些什么呢?
是迟迟等不到回信的煎熬,是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的恐慌,是在无数个黑夜里抱着仅存的念想,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
他或许猜过顾言溪不回来的无数种可能,却唯独不会猜到,自己会失忆了。
谢盛泽会不会以为,自己早就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了?
他会不会对着空荡荡的聊天框,一次次失望,却又凭着那点“他还活着”的微弱希望,硬撑着活了下来?
顾言溪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他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阿泽,对不起……
顾言溪抬腕看了眼时间,轻轻放下谢盛泽的手机,从休息室走出来,重新投入工作。
谢盛泽醒时,见顾言溪仍在伏案忙碌,便理了理衣襟,缓步走了出来。
顾言溪闻声抬头:“醒了。”
只一眼,谢盛泽便瞥见他眼底蔓延的红血丝,“嗯,你先忙,不用管我。”他说着,转身回休息室取手机,想给顾言溪买瓶滴眼液,却点开了停在备忘录界面的屏幕。
心头猛地一沉,他先下单买了滴眼液,再默默等了片刻,侧眸去看顾言溪。
对方正专注地处理工作,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谢盛泽还是怕他多想,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最后还是顾言溪先撑不住,抬眼笑问:“宝宝,我魅力就这么大?看这么久还看不够?”
谢盛泽走过去,拿起手机晃了晃:“玩我手机,玩到偷看我秘密了?”
顾言溪自知理亏,却还是嘴硬狡辩:“你当初同意了的,才不算偷看。”
谢盛泽见他放下工作走过来,便伸手将人抱住:“乖乖,别多想,也别自责。那时候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一时没想开,也就几个月的事。后来我想通了,一直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也好好等你。”
顾言溪听得眼眶瞬间泛红,埋在他颈间闷声骂:“骗子,再也不信你了。”
谢盛泽低笑:“哪骗你了?”
顾言溪没应声,只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条信息。
下一秒,谢盛泽的手机响了。
发信息人,是那个尘封已久的旧通讯账号。
谢盛泽一想起自己发过的那些无聊琐碎、毫无逻辑的碎碎念,耳根顿时发烫,窘迫地开口:“阿宇,那些不算数的,就是我乱涂乱写、当日记发牢骚的,能不能当你没看见啊?”
“不行,我都看到了。”顾言溪伸手将他抱住,“宝宝,我看到了你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与爱意,我都读懂了。”
谢盛泽捂住额头,无奈又坦诚地笑:“呀,被你发现了。那我摊牌了——我就是很爱你,每天都很想你。”
顾言溪的眼眶一下子更红了,泪珠眼看就要落下来。
谢盛泽慌了,连忙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怎么了?不哭不哭,咱们不哭,怎么跟个小哭包似的?”
顾言溪却破涕为笑,带着点鼻音调侃:“我从小就爱哭,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说,程星宇都二十七岁了,该成熟点,不能再哭了?”
谢盛泽被他说得有些懵,只觉得这话莫名耳熟,却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立刻收紧手臂,认真地反驳:“不会,在我这里,你随时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硬撑着成熟。”
顾言溪弯了弯眼,语气带着满足的软:“这还差不多。”
突然,谢盛泽拍了下额头:“哦——顾言溪,你这小气鬼,我十年前说的话,你记到现在还跟我翻旧账?”
顾言溪狡黠一笑:“终于想起来了?谁让你当初凶我?”
谢盛泽立刻讨饶,语气软得一塌糊涂:“以后不凶了,再也不凶我们家阿宇了,好不好?”
被他这么一哄,顾言溪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重新扎进工作里。
等忙完,窗外天色早已擦黑,快七点了,谢盛泽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刷着学习视频等他。
两人并肩收拾好东西,一起下班。
转眼新年将至,谢盛泽的进修也近了尾声。
今年的新年礼物,两人默契得惊人——都为对方补上了缺席那八年的份。
看见礼物的瞬间,他们相视而笑,所有未尽的话都融在了眼神里。
新年三天,谢盛泽要值班,顾言溪倒清闲。
家里的佣人管家都放了假回家过年,做饭、家务便全落到了他肩上。
不过对顾言溪而言,他也很是乐意。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淌过,谁也没料到,顾言溪还没找到顾明峰的把柄,他自己这边,先翻起了浪。
明天就完结啦,这是倒数第二篇了,后面会持续更新番外,大学生活,还有程叔和白姨的番外,会不定期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