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你读吧。”
穿皮衣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点头应道：“行啊。”
苏沐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那点仅存的希望瞬间碎成了渣。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看着那人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准备念下去。
穿皮衣的男生拖着长音，把信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那些苏沐反复斟酌、写得格外用力的句子，从他嘴里出来，全变了味，带着说不出的轻佻。
苏沐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四个人的笑声、起哄声，都像隔了层厚厚的玻璃。
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冻得他指尖发僵，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信读完了，走廊里静了一瞬。
穿皮衣的男生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抛起来又接住，眼神扫过苏沐，嗤笑一声：“呦，还是个打着道歉信的上床信呢，真恶心。”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苏沐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说出一个字。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快要喘不上气来。
穿皮衣的男生像是找到了新乐子，捏着那团纸展开，挑着信里几句写得恳切的话，断章取义地大声念。
根据他说的，苏沐好像是故意接近塞伦，他一个还不如麻雀的人，竟然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廊里很快围拢了不少同学，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苏沐身上。
拽着苏沐胳膊的男生突然松了手，在他背后猛推一把。
苏沐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正好撞进人群的视线里。
“哈哈哈哈，你这个底层人还敢肖想塞伦少爷，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男生的笑声又尖又亮。
苏沐的肩膀抖了抖，他转过头，看向塞伦。
塞伦靠着墙，眼皮半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沐是他的人，不过...他们怎么这么喜欢画蛇添足呢？
“我有说让你们欺负他吗？”塞伦的声音冷得像冰，视线精准落在刚刚读信的那个人身上，走过去。
“也是，欺负他太掉价了，还是塞伦少爷想得周到，”穿皮衣的高大男生见塞伦生气了，还以为不是自己的问题，踹了踹苏沐的小腿，“塞伦少爷怎么会接受他这个…贫民区的脏东西…啧啧啧，让他滚吧。”
男生根本没有注意到塞伦那双无神的眼睛里逐渐上升的杀意。
苏沐看着沉默的塞伦以为应该就到此为止了，他也不想待在这了，慢慢挪回教室。
塞伦听到苏沐回班的脚步声没有了，活动了一下手腕，好久不用人类这副身体打人了。
苏沐回班了也就没看到自家少爷狂殴那几个男生的血腥场面...
“听不懂人话?”
被殴打的男生们根本不知道哪得罪塞伦少爷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跪在地上，“听听听的懂，我们以后一定认真听塞伦少爷的。”
后面一群黑衣保镖到场，护住塞伦离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才慢慢消散，对塞伦的恐惧又加上了好几分。
现场独留那几个男生在原地，冷风吹过，几个人恶狠狠的看向苏沐的教室。
可恶...都是因为他塞伦少爷才会这样对他们失态...可恶...
苏沐坐在座位上，后背抵着椅背，却觉得浑身都没力气。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呼吸一下比一下沉，整个人像是被敲碎了，散在椅子上，拼不起来。
教室里很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飘过来，像隔了层棉花。
苏沐低着头，盯着桌角的木纹，耳朵却尖得很。
苏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耳朵这么灵，好讨厌，好讨厌...
旁边同学凑在一起说话的气音，还有那些若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都像小石子，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走廊里的事，这么多人看见了，传进教室再正常不过。
那些话不用听清，光凭那语气里的鄙夷和好奇，就够他难受的了。
苏沐把脸埋得更低，手指抠着桌沿的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着，又酸又涩。
说不怨塞伦是假的，刚才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占了少爷的床，写道歉信本就是应该的，是自己没本事，被人当众糟践也是活该。
他一遍遍在心里念叨，是自己的错，不怪少爷。可那点委屈像水，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一下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熬过去。放学铃响时，苏沐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半。周围的人起身、说笑、离开，脚步声在教室里响了又停，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走出教学楼，晚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凉意。苏沐的脚步格外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他看着校门的方向，心里发紧。
他知道那个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就在那个巷口里停着。
离巷口越来越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苏沐的脚步顿住，手心冒出点汗。
他怕，怕自己一见到塞伦，下午强压下去的情绪就会崩了，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些不该问的，万一少爷更生气了怎么办，怕……
他站在原地，看着巷口的车，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脸色白得很。
“李叔，我...”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今天……我今天自己打车回去，有一些东西要去买，就不麻烦您了，您先送少爷回去吧，对不起让您等这么久，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说完，他没等那边回应，就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罗杰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轻轻按灭了屏幕，揣回兜里。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手心沾了点湿意。
后视镜里，塞伦靠着椅背，侧脸对着车窗，似乎什么都没变。可罗杰就是觉得不对劲，安静的有些太过分了，背后凉飕飕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个……老祖，”罗杰的声音放得很轻，“苏沐要去买东西，要不咱……先走？”
“嗯。”塞伦应了一声，眼皮慢慢合上。
罗杰透过后视镜再看，眼尖的瞧见自家老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鼓起来一点。顺着往下看他的手攥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指缝里像有什么在动，隐隐透着点尖，似乎指甲要开始长了。
我去，不得了不得了，罗杰赶紧启动车，不敢在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