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昨晚睡的怎么样？”
其实他更想直接问，少爷您昨晚睡在哪？
“少爷，我……我真的就只想趴一会的，没想到就睡着了，……还擅自霸占了您的床。”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没发出声。
塞伦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平日里看着没焦点的眼睛，此刻却像能穿透人心。
“无妨，先去做饭吧，我饿了。”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听不出喜怒。
“好。”
两人吃过早餐，苏沐准备把餐具拿去厨房去洗。
“如果真的知道错了，那就写一封道歉信读给我听，上午那个大课间我在走廊那里等你。”
塞伦用叉子叉起第二个溏心蛋，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
苏沐猛地回头，眼里瞬间亮起来，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好，少爷这次我一定把通彻悔改都写在道歉信上。”
他几乎是雀跃着应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
“嗯。”
塞伦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翻过一页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苏沐拿起塞伦的餐盘转身进了厨房，嘴角还扬着。
他没看到，餐桌旁的塞伦，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斯瑞德的座位空着，貌似是请假了，桌堂里的书还在。
阳光从窗户外斜切进来，落在空椅子上，浮尘在光里慢慢飘。
苏沐的视线扫过那片空，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回来。
稿纸上已经划了好几道，有些字被墨团盖住，旁边又重新写过。
他咬着下唇，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捏着笔，悬在纸上方，半天没落下。
道歉信他还真没写过，光这个开头他就想了很久。
总是害怕少爷会不喜欢，少爷好不容易给他这个改正的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住。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周围同学翻书的声音。
苏沐的心思全在面前的纸上，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词句，既要显得诚恳，又不能太啰嗦。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气，把笔放下。
总算卡着点写完了
纸上的字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都看得清，末尾的名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大课间的铃声刚起，苏沐就抓起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信封里，塞进校服口袋里。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隔着布料碰到纸的边角，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又忍不住有点发紧。
还是有些紧张的。
塞伦背靠着墙站着。
他身边围着四个人，校服外套敞开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印着花纹的T恤，说话时手插在裤袋里，身体微微晃着。
苏沐刚跑过来就看见了，脚步猛地顿住。
那四个人他认得，是学校里总被女生围着的角色，都是富家少爷，家里都很有背景，长得也惹眼，走哪儿都会有小跟班，威风极了。
他们正对着塞伦笑，嘴里说着什么，语气里的讨好藏都藏不住。
苏沐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刚才还雀跃的心情沉了下去，那薄薄的纸好像突然变沉了，硌得他手心发紧。
他不喜欢这四个人。
他在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因为被他们堵在厕所里欺负，最后转学走的。
那时候他冲上去想拉开，却被其中一个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最后没能留住那个朋友，其实没留住也挺好的，起码那个朋友不用在受欺负了。
塞伦的侧脸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在听。
苏沐深吸了口气，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穿皮衣的男生先看见了他，挑了挑眉，语气里的不屑明明白白。
旁边的人也转了头，目光落在苏沐身上，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苏沐没理，径直走到塞伦面前，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信封。
“塞伦，我写好了，我……要不之后我读给你听吧。”苏沐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不想在这几个人面前读这封他写给少爷注入感情的道歉信。
苏沐希望少爷能听到他语气里的祈求。
可惜少爷不是他，少爷听不懂。
“不用，我现在有时间。”塞伦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苏沐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像被一盆冷水浇过，瞬间灭了。
从头凉到脚，那四个人看笑话的眼神都射在他身上。
他手一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信封。
指尖刚碰到封口，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是那个穿皮衣的，力气很大，他没站稳，信封直接被抢了过去。
那人三两下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扬起来对着光看。
“呵，什么啊？表白信吗？”他故意扯着嗓子念，“‘尊敬的塞伦少爷’——啧啧，还挺有礼貌。”
旁边的三个人立刻笑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几倍，在走廊里荡开回音。
“塞伦，他要给你表白了？”另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凑到塞伦身边，笑得夸张，“区区一个底层人，还敢给你表白，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哈哈哈哈。”
苏沐往前冲了一步，想把信纸抢回来，胳膊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放手！还给我!”他低吼着，脸涨得通红，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拽着苏沐胳膊的人收紧了力道，苏沐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穿皮衣的男生把信纸抖得哗哗响。
那人抬眼看向塞伦，嘴角勾着笑，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塞伦，这东西你要听吗？要是不想听，我直接撕了喂垃圾桶？”
苏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塞伦，手指蜷缩起来，指节泛白。他在等，等塞伦说一句“不用了”，哪怕只是一个否定的眼神也好。
只要塞伦开口，这些人总会收敛的。
毕竟苏沐还是知道的，他家少爷在这所学校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塞伦的视线只是循着声音落到那个抢夺苏沐信的男生脸上。
苏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