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刚躺下，床板就轻轻晃了一下，不是翻身的动静，是从床尾传来的。
他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正慢慢往下淌水。
“苏沐。”
声音贴着地板传来，黏糊糊的，像泡了水的棉絮。苏沐的后颈突然一凉，像是有人对着那里呼气。
他猛地转头，床尾空荡荡的，只有他搭在床边的外套，衣角在微微晃动。
“他是谁!？”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在耳边。
苏沐撑起身子，台灯突然自己亮了，暖黄的光里，他看见一个人影跪在床脚，背对着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把地毯洇出一片深色。
“你说过只喜欢我的。”人影慢慢转过头，脸被头发挡着，只能看见下巴上挂着的水珠，滴在地板上，“咚、咚”，像敲在心上。
苏沐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抖。
那人影突然扑过来，带着股土腥气，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
“分手!和他说分手!”头发分开，露出一张泡得发白的脸，眼睛的地方是空的，黑洞洞的，淌着血，直接和苏沐脸贴脸，“你走不了的，苏沐，你哪儿也去不了，我会永远看着你的。”
他的指甲很长，掐进苏沐的胳膊里，苏沐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台灯的光开始闪烁，暖黄变成惨白，照在那人影脸上。
“你是我的。”人影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苏沐的脸，“永远都是。”
苏沐猛地睁开眼，台灯没亮，窗帘依旧漏着光。
他的胳膊上一道道红痕也没有，地毯上也干干的。
还好是梦...
苏沐胸口发闷，喘不上气，眼睛不敢乱看，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呼——”
他伸手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漫开，屋里的影子都定住了。
苏沐想去厕所，走到卫生间，上完厕所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他抬起胳膊，想碰一下，刚抬到一半，就看见胳膊上的红痕——和梦里被掐的地方一模一样，红得发紫。
苏沐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是他的动作。
他盯着镜子，呼吸越来越重。镜面上开始蒙上一层水汽，不是洗澡的热气，是凭空冒出来的，带着点腥气。水汽里慢慢浮现出字，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划出来的：
“分手!”
苏沐往后退，后背撞在门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镜子里的字还在变，水汽越来越浓，把他的脸糊成一片模糊，只有那行字越来越清晰。
“你是我的”
镜子突然晃了一下，像水波荡漾。苏沐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个模糊的人影，头发很长，垂下来，快要碰到他的肩膀。
他猛地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再转回去，镜子里的人影也消失了，只有那行字还在，慢慢被水汽盖掉，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
苏沐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他抬头，镜子里的黑眼圈更深了，胳膊上的红痕像在烧。
卫生间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里，好像有呼吸声，在耳边。
苏沐猛地抬头，灯光忽明忽灭，灯泡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这……这是怎么了？
身后传来黏腻的拖拽声，像是有人拖着湿漉漉的东西走过，地板缝隙里渗出暗红的水迹。
他猛地回头，只见镜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咧到耳根，眼神空洞，而镜外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的脖颈。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想喊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倒影露出诡异的笑。
“分……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视线模糊中，镜中倒影慢慢转过身，露出淌着血的空洞眼眶。
地板突然倾斜，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角落，耳边响起细碎的咀嚼声，像是有人在啃咬骨头。
“不……不要……”
那个东西指甲深深抠进苏沐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镜中倒影猛地凑近，湿漉漉的头发滴着黑水，贴在苏沐脸上，声音黏糊糊的，“分了……我才会属于你啊……成亲...你忘了？...”
“好痛...”
苏沐猛地抽搐一下，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死死咬着手臂，齿痕深陷，血珠顺着手臂往下淌。
灯光彻底熄灭，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别碰……”苏沐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却发不出太大的声响。
黑暗里，有黏腻的东西落在颈窝，冰凉滑腻，像是舌头在舔舐。
“滚开……”
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耳边的咀嚼声越来越清晰，还有镜中那道声音在不断重复，“分了吧……分了就不疼了……”
苏沐的指甲抠进墙皮，留下几道血痕，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却被一股力量拖着往镜子里拽。
“不……”他最后一丝清明时，看到镜中倒影朝自己伸出手，指甲又黑又长。
“不！”
苏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大口喘着气，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胳膊——没有红痕。又掀开衣服看了看腰腹，皮肤光滑，什么印记都没有。
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那冰冷的触感，那黏腻的呼吸，还有耳边反复响起的低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只是个梦。”
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也彻底清醒了几分。走到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红血丝，但除此之外，再无异常。没有模糊的重影，没有扭曲的笑容，就是他自己。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苏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他快速洗漱换好衣服，拿起搭在门口的外套穿上，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