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拎着包,脚步飞快地往火车站跑。手心全是汗,攥着车票的指节发白。进安检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才稍微松了口气。
候车室里人多,嘈杂得很。苏沐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包紧紧抱在怀里,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还是本市。苏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赶紧按了静音,任由它在口袋里震动,直到自动停下。
肯定是厉景洲。
他不敢接,甚至不敢看,把手机塞得更深了些。微信也一直没敢点开,飞行模式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还是调回飞行模式。
广播里开始报他那趟车的检票信息,苏沐站起来,随着人流往前走。检票员核对车票时,他的手都在抖,生怕下一秒厉景洲就会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
直到踏上火车,找到座位坐下,看着车门缓缓关上,苏沐才真正敢喘口气。
火车启动了,慢慢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倒,熟悉的建筑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和田野,心里空落落的。
应该……安全了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苏沐从包里翻出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慌张和害怕。
厉景洲那么偏执的人,怎么会让他这么顺利地离开?那个微信申请,那个未接来电,都像是在提醒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关了飞行模式。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苏沐把手机放回包里,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可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厉景洲的脸,那间杂物房里的遗像,树林里的墓碑……
甚至出租屋里的那个鬼东西现在都被遗忘了不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火车突然晃了一下,他惊醒过来,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他真的离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电话,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沐,窗外的风景好看吗?我选的座位,还舒服吗?”
苏沐的血液瞬间冻住,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窗户。
玻璃上,映出他身后座位上那个人的脸,正对着他笑,眉眼弯弯,和厉景洲长得一模一样。
然后,厉景洲突然张开嘴。
那嘴越张越大,下颌像是脱了臼,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层叠着一层,尖尖的,泛着冷光,根本不像人的牙。
他朝着苏沐伸过来,嘴里的腥气扑面而来,混着点腐烂的味道。
那排牙齿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涎水顺着齿缝往下滴,落在苏沐的手背上,黏糊糊的,冰凉刺骨。
“不……不要……”苏沐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座位上,动不了分毫。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对面的乘客歪着头打盹,嘴角挂着点口水。
苏沐慌忙往后看,后排座位上都是陌生的脸,大多闭着眼,呼吸均匀,车厢里只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
原来是梦。
苏沐的手还在抖,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湿冷。
可那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厉景洲嘴里的腥气,牙齿的寒光,还有滴在手背上的涎水……
他下意识往对面的窗户看,玻璃上印着自己苍白的脸,还有身后模糊的人影。
刚才梦里看到的那张脸,好像就藏在那些人影里。
苏沐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玻璃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旁边座位的大爷翻了个身,发出点呓语。苏沐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攥紧了放在腿上的包。
车厢里的灯暗着,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在人们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着有点诡异。
他不敢再闭眼,怕又回到那个梦里。只能睁着眼,盯着前方座椅的靠背,耳朵却忍不住听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很均匀,像有人在对着他的后颈吹气。
苏沐的后背瞬间发麻,猛地回头。
后排的人还在睡,头歪向另一边,根本没看他。
是错觉吗?
他转回来,心脏还在乱跳。火车过隧道,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光。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顺着过道,一点点朝他这边爬过来,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指甲刮过地板。
苏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黑暗里的某个方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他么...
推销员推着小车过来了,是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呼——
自己吓自己。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台空旷,风里带着点潮气。
苏沐拎着包,跟着零星几个乘客往外走,脚步还有点虚浮,昨晚几乎没合眼。
他在出站口拦了辆三轮车,报了个镇上的名字,是昨晚在火车上查好的,离车站不远,看着挺偏。
三轮车慢悠悠地晃在乡间小路上,两旁是绿油油的田埂,空气里都是泥土的味道。
苏沐看着窗外,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松了点,也许真的能重新开始。
这里离家里人近一些,心里有一些安全感。
到了镇上,找了家临街的小民宿。
老板娘是个胖阿姨,笑眯眯地接过他的身份证登记,递给他一串钥匙。
“二楼最东头那间。”
房间很小,带个小窗户,窗外能看到后面的菜园。
苏沐把包放下,反锁上门,才彻底松了口气,往床上一坐,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先住一晚,明天再找房子。
他这么想着,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今天坐了一天的火车,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楼下传来老板娘和人说话的声音,嗓门挺大。
“……是啊,刚住进来一个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