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吹得他头发乱舞。他又看了眼后视镜,后面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红色车追上来。
怎么会……他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苏沐的手还在抖,却忍不住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气,终于能喘出来了。
路两旁的树飞快地往后退,越来越熟悉,离市区越来越近。
他真的逃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苏沐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厉景洲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他跑了?那个偏执到疯狂的人,怎么可能不追?
后视镜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苏沐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好像……太顺利了。
就像……有人故意放他走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更厉害了。
苏沐没敢停,一路开到市中心,随便找了个路边停车位把车扔下,连车门都没锁。
他站在路边,手抖着点开打车软件,选了家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小酒店,地址偏得很,他从来没听过。
厉景洲应该一时半会儿猜不到。
坐进出租车,苏沐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还是发慌。
他用手机买了大后天的回他老家镇上的火车票,最好离这里越远越好。
这两天得去公司辞职,这个市不能待了,太邪门,像是专门克他。
先是那个出租屋里的鬼东西,再就是厉景洲...感觉这几个月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离开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摸不清厉景洲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待久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找着了,到时候怕是没好果子吃。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停在酒店门口。
门面很小,招牌都掉了个角,看着破破烂烂的。
苏沐付了钱,拖着发软的腿往里走。
前台是个老太太,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多问,递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三楼最里面那间。”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响,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苏沐扶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打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柜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后墙,挡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多少光。
他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总算有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了。
可刚松了没两秒,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苏沐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厉景洲发来的,手抖着点开。是条垃圾短信,推销楼盘的。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扯了扯衣领,想让自己冷静点。
可脑子里全是厉景洲那张脸,还有杂物间里那张一模一样的遗像。
第二天,苏沐在酒店点了份外卖,胡乱吃了几口,就开始收拾东西。
现在是放假期间,但他想尽快去公司辞职,拿到工资,就窝在酒店里等,等明天一早去火车站,离开这里。
走出酒店时,他特意看了看巷口,没看到可疑的车,才松了口气,拦了辆出租车往公司去。
到了公司楼下,大门没锁,苏沐径直走进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灯都没开,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所在的部门楼层空无一人。
他径直往人事部走,人事部倒是人挺多的,好像只有他们部门放假了一样。
“有事?”老员工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点怪,却没多问。
“嗯,我要辞职。”苏沐把早就准备好的辞职报告递过去。
老员工接过,翻了翻,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更复杂了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又拿出几张表格让他签。
“工资会在三天内打到你卡上。”老员工把签好的表格收起来,语气平淡,“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苏沐摇摇头,转身想走。
“小伙子。”老员工突然叫住他。
苏沐回头。
“你快转正了,怎么现在辞职?”
他没多说,只是礼貌性的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人事部,走出公司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苏沐眯了眯眼,往路边走。
还有有点不舍的,他大四刚刚要实习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实习了,时间也挺久的了,里面的人都对他很好,可是...
刚走两步,手机响了,是条银行短信,工资到账了,比他预计的多了不少。
辞职这么顺利的吗?
还以为要刁难他,然后减减工资什么的。
苏沐去了趟商场,挑了几身换洗衣物。逃出来时为了轻便,除了手机和证件,什么都没带。
他提着个大包回酒店,进门前特意往巷口看了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垃圾袋滚来滚去。
打开房门,把东西往柜子上一放,苏沐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简单了,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安安分分待着,后天上火车就行。
房间里还是那股霉味,窗户关得严实,外面的风声传不进来,静得有点可怕。他把窗帘拉开条缝,外面还是那栋楼的后墙,黑乎乎的。
苏沐脱了外套,坐在床上,翻出手机充电器插上。
充电提示音刚响,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不是短信,是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片黑色,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想你。”
苏沐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床上。
一定是厉景洲。
苏沐咬着牙,手指飞快地点了“拒绝”,然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枕头底下。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正贴着猫眼,和他对视。
苏沐退到床边,抓过被子裹在身上,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原来一直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明天……还能顺利上火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