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房间...
六个目光在烛火下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的霉味好像更重了，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钻进鼻孔里，让人发闷。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不能待在一起，必须分开...晚上会安全吗...
这个夜注定不平凡...
霍辞远的手指收紧，掐在苏沐的腰侧，苏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也学着霍辞远刚刚安慰他的动作轻轻拍着霍辞远的手臂。
沈郎川嗤笑一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怎么？不敢？”
赵阳的声音从陈明朗身后传出来，带着哭腔：“我、我跟陈明朗一起不行吗？”
“林府很大的，各位主子不必谦虚，老爷都安排好了，”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副平板的调子，“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房间。”
意思就是拒绝同住。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歪向一边，墙上的影子跟着扭曲、拉长，像有手要从里面伸出来。
六个人还在犹豫，门外的催促声又响了，还是那副没起伏的调子：“请主子们回房休憩。”
没辙了。
陈明朗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人，看穿着像是仆人，背对着他们，正对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过头。
陈明朗的呼吸一下子顿住，脚像钉在原地，动不了了。
他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可眼前这张脸，还是让他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仆人的脸颊红得不正常，像被人用胭脂狠狠抹过，大红色。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盯着陈明朗，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眼神不是空洞，是呆滞，像个被人摆弄的木偶，却偏要装作活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沐躲在霍辞远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
“这边请。”仆人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走廊。
走廊里没点灯，只有他们屋里的烛火照出去一小片，剩下的地方黑沉沉的。
陈明朗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赵阳。
赵阳“啊”了一声，看清仆人模样后，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
“主子们，这边请。”仆人又重复了一遍，还是那副样子，脸对着他们，眼神却像穿过他们，落在后面的黑暗里。
霍辞远把苏沐往身后拉了拉，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他身前，声音冷得像冰：“你带路就行。”
仆人没应声，只是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他的脚步很怪，不是走，是拖着脚，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先走。
烛火在屋里摇了摇，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像在催促。
沈郎川率先迈出门槛。
陈明朗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赵阳赶紧贴着他的后背，几乎是被拖着走。
孙亦航跟在后面，眼睛盯着仆人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霍辞远最后一个走，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屋里的烛火，不知为何突然“啪”地自己灭了。
黑暗瞬间涌了过来，把最后一点光亮吞没。
有意思。
回头，伸手揽着苏沐跟上队伍。
走廊里，只有仆人拖着脚的“沙沙”声，和他们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苏沐攥着霍辞远的手，手心全是汗，指尖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却还是觉得冷。
每个人的房间隔得很远，一扇扇门嵌在发黑的墙面上。
这很不妙，离得太远，真出什么事，其他人赶过去想必都凉了。
“主子，您睡这个房间，请进。”仆人在一扇门前站定，侧过身，那张红得发暗的脸转向霍辞远，眼神依旧呆滞。
现在就剩霍辞远、苏沐和沈郎川没分到房间，这一间，显然是给霍辞远的。
霍辞远低头，看着怀里苏沐因为紧张而不停眨巴的眼睛。
他抬手抚了抚苏沐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我待会儿自己回来，先送他俩吧。”
沈郎川垂着眼，嘴角往一边撇了撇，“还真是宠啊。”
霍辞远眼皮都没抬，根本没理他。
苏沐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对他很好的沈郎川现在会一直说这样的话，可能他和霍辞远太过了?可他控制不住害怕，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仆人听完霍辞远的话，像是顿了顿，那张红脸上突然扯出个笑，嘴角咧得很开，却没到眼底，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是，都听您的，霍管家。”
先送沈郎川到他的房间。
沈郎川推门时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阴沉沉的，没说话，“砰”地关上了门。
最后剩下苏沐。
到了他的房间门口，苏沐慢慢松开霍辞远的手，指尖蹭过他的掌心。
“我进去了。”
“嗯。”霍辞远看着他，喉结动了动，“照顾好自己。”
苏沐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心里那点靠着霍辞远才有的安全感，像被戳破的纸，一点点散了。
只能靠自己了。
他低头，撸起袖子，手心里躺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是刚才霍辞远趁那个仆人不注意塞给他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苏沐握紧剪刀，抬眼环顾屋子。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灰蒙蒙的。
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帐子上垂下来的布条被开着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晃着。
应该是梳妆台的桌子上放着个铜镜蒙着层灰，照不出人影。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脂粉味，闻着让人头闷。
苏沐走到床边，没敢坐，只是握着剪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苏沐的心理作用，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苏沐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握紧剪刀的手更用力了，指节泛白。
站了很久，腿肚子开始发僵。
苏沐盯着眼前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布料看着软乎乎的，像块吸满了阳光的棉花，躺上去肯定很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