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不想看沈郎川的脸。
可耳朵里全是他的动静——帕子拧干的水声，布料摩擦的轻响，还有沈郎川刻意放轻的呼吸。
擦完脸，沈郎川又换了块帕子，要去擦他的手。
苏沐猛地缩回手，攥成拳头。
沈郎川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却没发火，只是低声说：“听话。”
他的声音很软，像在哄人，可苏沐听着是他又在威胁他了。
最终，他还是没拗过沈郎川，任由那只温热的帕子包裹住自己的手，一点点擦着。指尖的皮肤被蹭得发红，有点疼。
“身上还疼吗？”沈郎川突然问，声音很轻。
苏沐没应声。
沈郎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让人熬了药，等会儿给你送来。”
他收拾好铜盆，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苏沐一眼：“别想着跑了，这里我才是主宰者，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像是落了锁。
苏沐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上面绣着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身上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的事，而沈郎川那副“体贴”的样子，比他发狠时更让人害怕。
他知道，自己被彻底困住了。
窗外传来纸扎人走路的“咯吱”声，慢悠悠的。
苏沐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
霍辞远像是彻底消失了，再没出现过。这宅子里，好像真的只剩下他和沈郎川。
苏沐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天，窗外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昼夜。
烛火在桌案上噼里啪啦地燃着，映得墙上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两个纸扎人。
“我还没有休息好，能不能再等一天……”苏沐推拒着沈郎川的手，声音发哑，带着可怜哀求。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没日没夜的“折磨”，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
可...
沈郎川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吻着，湿热的触感让苏沐浑身发僵。
“是吗？”他抬眼，眼底的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那我来检查一下。”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揽住苏沐的腰，将人往怀里带。
苏沐挣扎着，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按在榻上。
沈郎川的吻落在他的颈侧，带着点急切，手也没闲着，顺着衣襟往里探。
苏沐偏过头，躲开他的吻，眼眶有点发热。
“别碰我，我真的很累……”
沈郎川像是没听见，手在他腰间摩挲着，力道不轻不重。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屋里的影子晃了晃，看着更诡异了。
“小沐，放松点。”沈郎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点喘，“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苏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偏过头，看着桌案上燃得正旺的蜡烛，火苗舔着灯芯，一点点往下缩。
什么鬼夫妻，真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可是他太惜命了，还是想活着...
沈郎川的手还在动，苏沐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身体的酸痛和心里的麻木混在一起。
门外又传来纸扎人走路的“咯吱”声，很轻，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像看守一样，盯着这扇门，也盯着他。
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屋里的影子也跟着淡了。
苏沐能感觉到沈郎川的呼吸越来越重，贴在他的颈窝，带着点灼人的温度。
他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摆布，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想。
霍辞远的脸偶尔会闪过脑海，可很快就被沈郎川的气息覆盖，模糊不清。
也许，霍辞远早就不在了。
也许，他也快了。
烛火终于彻底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沈郎川的呼吸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咯吱”声，在寂静里反复回荡。
最近沈郎川很忙，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得频繁。
苏沐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忙他们的婚礼。
这天傍晚，沈郎川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匹衣料，颜色红得扎眼，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光。
“小沐，你看。”他把衣料往床上摊开，“刚让人送来的，你喜欢哪个料子？”
苏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没回头。听到问话，才慢悠悠地转过来，淡淡扫了一眼。
那些红布上绣着龙凤纹样，针脚很是缜密，看得出来很是认真……
他移开视线：“都可以。”
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郎川脸上的笑淡了点，拿起一块料子凑到他面前：“这块是云锦，滑得很，穿起来应该很舒服。”他把料子往苏沐胳膊上蹭了蹭，“你摸摸。”
苏沐没动，任由那块红布贴着皮肤，冰凉的，确实很顺滑。
“怎么不说话？”沈郎川的手指划过布料上的花纹，“不喜欢？”
“没有。”苏沐的声音很轻，“你定就好。”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婚服也好，仪式也好，不过是换个方式被禁锢。
沈郎川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也是，宝宝穿什么都好看。”他把衣料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那就都备着，换着穿。”
苏沐没接话，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风刮得紧，吹得树枝摇摇晃晃。
“对了，”沈郎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霍辞远我让人把他解决了。”
苏沐的身体猛地一僵。
“留着晦气。”沈郎川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以后，小沐就只有我这一个堂堂正正的丈夫了。”
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苏沐，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婚礼就定在三天后，日子好。”
苏沐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天。
他还有三天。
可他不知道，这三天，能做什么。
“宝宝，明天就要嫁给我了，开不开心？”
沈郎川的手缠在苏沐腰上，轻轻摩挲着，头搭在他肩颈处，侧脸贴着皮肤，一下下亲吻着脖颈，呼吸带着点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