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对拜——”
沈郎川的手突然用力,把他往身前带了带。
苏沐被迫抬头,红盖头和沈郎川的喜服碰在一起,蹭出细碎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沈郎川的视线,隔着盖头落在自己脸上。
两人弯腰,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礼成——”喜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破音。
周围没什么人声,没有宾客的道贺,只有风吹过幡旗的“哗啦”声。
沈郎川的手还牵着他,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
“娘子,”他的声音贴着耳边,带着点热意,“我们该入洞房了。”
苏沐没动,手里的苹果被攥得更紧,叶子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盖头下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我不同意!”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穿透了院里的死寂。
苏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是霍辞远的声音!
动作太大,头上的红盖头“哗啦”一声散落下来,飘落在地。
手腕突然被攥紧,苏沐被一股蛮力拽进怀里,撞在沈郎川的胸膛上。
“原来你把我的东西占了啊...还以为你死了呢,真是可惜,这下不杀你也不行了。
苏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面站着的,正是霍辞远。
他依旧穿着那身红嫁衣,长发垂落,脸色青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晰的轮廓。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苏沐的指尖都在发颤。
终于……要有转机了吗?
转瞬间,墙边那些一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纸扎人,突然有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墨点的眼睛“盯”向霍辞远,僵硬的胳膊腿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密密麻麻地涌向他。
霍辞远却像没看见,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抬手轻轻一指,指向沈郎川。
“你不会真以为,它们会听你这个幻影的话吧?”
“呦~还真TM聪明。”
那些纸人竟然突然开始调转方向朝沈郎川扑过去。
沈郎川低骂一声,在那些纸人扑过来的前一刻,突然松开苏沐,猛地把他往霍辞远的方向推去。
苏沐晕晕乎乎的,脚步踉跄着扑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是霍辞远。
霍辞远稳稳接住他,顺势将他打横抱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纸人团团围住的沈郎川,沈郎川的身影在纸人的推搡中开始变得模糊,像水墨画晕开了似的。
然后,霍辞远低下头,冰凉的唇轻轻碰了碰苏沐的额头。
“我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不再是“嗬嗬”的气音,苏沐并不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了回家两个字。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听到的这两个字的感觉,只是觉得是好舒服的两个字啊。
苏沐趴在他怀里,看着沈郎川的身影彻底被纸人淹没,那些纸人也跟着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缕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院里的香烛还在烧,烟却不再打转,直直地往上飘,消失在灰蒙蒙的天上。
霍辞远抱着他,转身往外走。
红嫁衣的衣角扫过地面。
苏沐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衣襟。
外面的天,好像亮了一点。
“这是那个结阴婚仪式的地方?”苏沐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猛地往下沉。
墙角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四周斑驳的墙皮,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霍辞远脸上瞟。
不会刚出虎穴,又入狼穴吧?
霍辞远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冰凉的触感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害怕,宝宝,来这里,我才能带你回家。”
苏沐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赫然是那两个并排的棺材,黑沉沉的。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发虚:“不会……要躺进去吧?”
“宝宝真聪明。”霍辞远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靠……还真猜对了。
苏沐暗暗腹诽,真的不是在骗他吗?
他现在总觉得下一秒沈郎川会突然从里面冒出来,或者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继续那套疯癫的把戏。
阴影太深...挥都挥不去。
霍辞远没给他多想的时间,抱着他走到其中一口棺材前,伸手推开了棺盖,“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把苏沐轻轻放进去,动作很小心。
“沐,你进去躺好,你一会儿就能回去了。”
苏沐低头看了看棺材里,还好是空的,没有那些应该躺在这里的......主人。
他咬了咬牙,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样子,乖乖躺了下去。
后背贴着棺底,冰凉的木头透过薄薄的布渗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霍辞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被逗笑了,低低地说:“宝宝相信我。”
他俯身,在苏沐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然后,他慢慢合上棺盖,只留下一条缝,能看到外面的烛火。
苏沐躺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霍辞远走到另一口棺材边,推开棺盖,躺了进去。
“咔哒”一声,那边的棺盖也合上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棺材板外隐约传来的、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黑暗里,苏沐睁着眼,心跳得厉害。
这到底是回家的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
只能攥紧了拳头,等着。
等着那未知的结局。
“喂,喂?苏沐你怎么回事?”赵阳的声音像根针,扎得苏沐耳朵疼。
他吊儿郎当地站在桌前,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睡了一节课了,走走,别睡了,去吃饭。沈哥已经给咱们打好饭了。”
孙亦航和陈明朗在旁边收拾着苏沐的书包,动作轻手轻脚的,见苏沐没反应,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无奈。
这小子肯定昨晚又偷偷熬夜了。
苏沐被吵得没办法,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缓缓睁开。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照得人眼睛发花。
“嗯……嗯……赵阳?”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抬起头,又看到右边站着的两人,“陈明朗?孙亦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