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装失忆呢？”赵阳见他终于醒了，伸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得了，我真的后背贴肚皮了，走走走，先去吃饭。”
苏沐捂着额头，懵了好一会儿。
教室？同学？沈哥？
这些词熟悉又陌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没有红痕。
身上穿的是蓝白校服，不是那身扎眼的红嫁衣。
窗外的阳光亮得刺眼，透过玻璃照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发什么呆啊？”陈明朗把书包往他怀里一塞，“再不去，沈哥打的饭该凉了。”
沈哥……
苏沐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赵阳：“沈哥？”
“沈郎川啊？不然呢？”赵阳挑眉，“除了沈郎川，还有谁给你占座啊？”
沈郎川……
苏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同学看过来。
“你咋了？”赵阳被他吓了一跳，“脸怎么这么白？”
苏沐没说话，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站在那里，正朝他笑。
是沈郎川。
他的笑容很干净，眼里没有阴沉沉的光，也没有纸扎人的影子。
苏沐的手指突然开始发抖，压着的书从桌子上滑下去，“啪”地掉在地上。
赵阳弯腰去捡，嘴里还嘟囔着：“吓我一跳，你这是睡傻了？”
苏沐没动，死死盯着门口的沈郎川。
沈郎川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可苏沐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在慢慢消失，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另一个开始？
他不知道。
“小沐，好好吃饭。”沈郎川夹了块肉放到苏沐盘子里，语气温柔。
苏沐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没什么味道。
他的视线在沈郎川脸上扫来扫去，又瞥了眼旁边插科打诨的赵阳和陈明朗，他们说笑的样子很鲜活，似乎真的回到现实了。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他的一场梦？
可后颈的凉意、手腕上的红痕、棺材里的冰冷……那些触感真实得不像假的。
“那个……”苏沐犹豫了很久，终于放下筷子，清了清发紧的嗓子，“我们不是去玩剧本杀了吗？”
“苏沐你怎么了？”赵阳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伸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不会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吧？”
沈郎川抬手把赵阳的手拍开，力道不重，赵阳悻悻地收了回去。
“不是你那个不靠谱的新交的男朋友爽约了，没去成吗？”孙亦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你真的忘了？”
“啊？是吗？”苏沐张了张嘴，心里更乱了。
不对，记忆里的开头，好像确实是说去玩剧本杀，而且确实是去了然后之后就到了那个奇怪的地方......
“你昨晚到底干嘛了？”陈明朗皱着眉，“睡得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现在还胡言乱语。”
苏沐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餐盘边缘。
食堂里很吵，筷子碰碗的叮当声、说话声、远处窗口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可他却觉得这些声音像隔了层玻璃，模糊又遥远。
沈郎川又夹了块青菜给他：“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沐低头看着那块青菜，突然想起宅子里那里的早饭，每次都会有一道这个青菜，胃里一阵发紧。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哎？”赵阳抬头，“饭还没吃完呢……”
“我送他回去。”沈郎川也跟着站起来，拿过苏沐的书包，“你们慢慢吃。”
苏沐没拒绝，也没说话，只是跟着沈郎川往外走。
因为他还是想试探试探沈郎川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像他梦里那样...
食堂门口的风有点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沈郎川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冷？”
苏沐没应声，只是往前走。
沈郎川跟在他身边，脚步不快不慢，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晃得人眼睛发花。
苏沐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郎川。
沈郎川也停下，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苏沐张了张嘴，想问“那座宅子是真的吗”，想问“霍辞远回来了没”，想问“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沈郎川的笑容很干净，和“梦”里那个阴森的样子判若两人。
也许……真的是噩梦吧。
苏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郎川的外套上，有股淡淡的草木味，和在那个宅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脚步顿了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头突然一阵发晕，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苏沐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就往前栽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学校医务室的小床上，白色的床单有点硬。
沈郎川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两瓶药，见他睁眼，往前凑了凑：“醒了？”
苏沐动了动，发现身上还披着沈郎川那件外套。他下意识拽过来，凑到鼻尖细细闻了闻——没有那股草木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很干净。
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好像又松了松。
“小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沈郎川把手里的药递过来，“这个是刚刚医生开的，说你现在心神不稳，吃点能安神。”
药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白色的小药片。
苏沐接过药，他抬头看沈郎川，对方的眼神很平和，没什么异样。
“谢谢你。”苏沐的声音还有点哑，把药放在床头。
“医生说你可能是没休息好，”沈郎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再躺会儿？还是想回去？”
苏沐摇摇头，撑着坐起来。
医务室的窗帘拉着一半，外面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线，浮尘在光里慢慢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