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
怎么可能。
可心脏还是跳得厉害，像要撞破胸膛。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
“小沐儿，你咋了？不高兴？”沐爸看出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苏沐摇摇头，扯出个笑：“没有，就是...太突然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银行短信上，一长串零晃得人眼晕。
健康身体...
三个愿望...
游戏奖励...
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头更疼了。
沐妈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纸条：“问着了，护士说这是江先生留下的号码。”
苏沐赶紧接过来，指尖有点抖。
拨号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却没人接。
响到自动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苏沐握着手机，愣了半天。
沐爸沐妈在旁边看着，没敢说话。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吊瓶滴答的声音，敲在心上，一下一下的。
许久，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苏沐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是江砚那个号码发来的：
【沐沐，手术后我会来看你的，是我给你找的供体。这几天我有些忙，先不联系了，不要担心。】
苏沐盯着屏幕，深呼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
不然这份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就算这样，也已经太多了。
……好像怎么还都还不完。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想回点什么，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要变健康了。
可以像别人一样走路，不用再坐轮椅。可以陪爸妈去公园，不用走几步就喘，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窗外的阳光好像突然亮了些，透过玻璃落在被子上，很温暖很舒服。
沐爸在旁边看着他笑，也跟着乐：“看，我说啥来着，好人有好报，沐儿天天给别人送快乐，这不回报就来了。”
沐妈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快吃点，补补精神。医生说手术安排在下个礼拜，到时候就好了。”
苏沐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以后会有一道新疤了。
但那是健康的疤。
也许，等手术结束，等江砚来看他，一切都会有答案。
现在，他只想好好等着，等着成为一个健康的人。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手术灯“唰”地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沐躺在手术台上，感觉冰凉的消毒棉擦过腰侧，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周围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还有医生护士压低的交谈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拍他的脸：“手术很成功，醒醒。”
苏沐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片白。
“沐儿，这下你终于可以……”
沐妈坐在床边，话说到一半，眼泪就唰唰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沐父站在旁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自己的眼眶也红着，两个人就那么默默掉眼泪。
苏沐坐在病床上，看着爸妈鬓角的白发，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是高兴的，热辣辣地滚过脸颊。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机，打开通讯录，江砚的号码还在。
可从手术后到现在，他没来过，也没再发过信息。
打电话也不接...
他食言了...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又过了半个月，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检查完苏沐的伤口，又看了各项指标，脸上露出微笑，眼里也泛着泪花：“小苏，恢复得很好，终于可以出院喽。”
苏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站起来，虽然还有点晃，但脚踩在地上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谢谢医生。”他的声音有点哑。
“该谢谢的是你自己，”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那位匿名的捐献者。”
苏沐的笑顿了顿，点点头。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条，江砚的字迹还在上面。
他犹豫了一下，把纸条叠好，小心放进了口袋。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桂花香。
沐爸沐妈一左一右扶着他，脚步慢，但踏实。
“回家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沐妈抹了把脸，声音轻快。
“好。”苏沐应着，抬头往VIP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
他收回视线，跟着爸妈往前走。
路还长，总会再见到的吧。
......
“老婆。”
男人的声音贴着颈窝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热气烘得苏沐脖子发痒。
“诶呀，你起开点。”苏沐把茶几上的笔记本往包里塞，反手推开环在腰间的胳膊，“江砚！我今天还有课，要迟到了！”
江砚看着他利落地起身，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突然往沙发上一倒，胳膊搭在眼睛上，语气夸张：“啊——突然没力气了。”
苏沐的脚步立刻顿住，转过身就往回走，脸上带着急：“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走，去医院。”
他伸手去探江砚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往怀里带。
苏沐踉跄着跌坐在江砚腿上，刚要说话，就被他圈住了腰。
“骗你的。”江砚掀开胳膊，眼里带着笑，下巴搁在他肩上，“就是不想让你走。”
苏沐又气又笑，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别闹，真要迟到了。”
“不去行不行？”江砚蹭了蹭他的颈侧，“请个假，陪我在家待着。”
“不行啊，上周就请过假了。”苏沐挣了挣，没挣开，“而且今天要交论文初稿，不去不行。”
江砚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
“晚上回来给你做红烧肉，行吗？”他放软了语气，抬手顺了顺江砚的头发。
江砚这才松了点劲，抬头看他，眼里的笑藏不住：“说话算话？”
“算话。”苏沐点头，趁机从他怀里溜出来，抓起包就往门口跑，“我走了啊，晚上见！”
“等等。”江砚突然叫住他。
苏沐回头：“怎么了？”
江砚起身走过来，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弯腰在他锁骨处亲了亲，声音放轻：“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知道啦。”苏沐冲他挥挥手，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很幸福，家人，朋友，很黏人的爱人都在身边，都身体健康，包括他自己。
门关上的瞬间，江砚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苏沐落在茶几上的笔，转了两圈。
没有沐沐在，还是有点不舒服呢。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他的影子落在旁边，有点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先生，您捐献后身体最近还一切正常吗？是否有异常？是否需要我回国再为您全面检测一下？】
江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删掉，起身往书房走。
书架最上层，放着个锁着的盒子，里面是几张检查报告，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沐沐，你的游戏奖励马上到账哦——江砚】。
他摩挲着盒子边缘，指尖泛白。
沐沐...他的沐沐...
是沐沐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