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陆队长的神算小顾问第19章 两人作息
96 段

第19章 两人作息

96 段

搬进陆执家的第三天,沈祈安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钟。

凌晨五点整,天还没亮,他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先感受了一下膝盖。不疼。床垫不硬不软,被子不厚不薄,枕头的高度刚好托住颈椎。二十二楼没有地下室的潮气,没有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滴答的水声,没有楼上住户半夜吵架的震动。安静得像是在山上的厢房里。

沈祈安在黑暗中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棉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左脚右脚各一只,昨晚睡觉前就放好的。他穿上,站起来,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先纵向对折,再横向对折,然后把边角掐出来。十六年的肌肉记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五点十分,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穿过走廊。

陆执的主卧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光。沈祈安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声音,像是视频在播放,又像是某人在说话。他顿了顿脚步,没有敲门,继续往前走。

陆执昨晚几点睡的?他不知道。他九点就睡了,睡之前陆执还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大概是怕吵到他。十点多他起夜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已经关了,陆执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凌晨两点他又醒了一次——不是失眠,是地下室住久了身体还没适应干燥的环境,渴醒的。去厨房倒水的时候,陆执主卧的灯还亮着。

那个人好像不需要睡觉。

沈祈安走进客卫,关上门,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一张已经比前几天多了些血色的脸。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洗漱完,他回到次卧,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件藏蓝色的道袍,换上。然后盘腿坐在床上,面朝东方的窗户,开始打坐。

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一道缝隙。凌晨五点多,天边开始泛白,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像一道剪影。高楼的轮廓从深蓝色中渐渐浮现,远处有早班的飞机在云层下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沈祈安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和中指轻轻扣在一起,结了一个太极印。他调匀呼吸,气沉丹田,意识从纷杂的思绪中慢慢收拢,像一只缓缓合拢的手。

他打坐的时候不说话,不动,甚至几乎不呼吸。陆执后来形容过那个画面——“你就像一尊佛,坐在那里,连灰尘都不好意思落在你身上。”

今天的打坐比前几天更顺。地下室的湿气和阴气太重,每次打坐他都觉得气息凝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但在这里,二十二楼,空气干燥而通透,气息从头顶百会进入,经过眉心、喉咙、心口、丹田,一路畅通无阻。

他能感觉到这栋楼的地脉——不是科学意义上的地脉,是那种看不见的、只有他能感受到的“气”。这栋楼建在一个不错的位置上,地基下面是坚硬的岩层,四面通风,采光充足,五行俱全。陆执无意中选了一个好地方。

半个时辰后,沈祈安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直线。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的早晨映入眼帘。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晨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近处的居民楼开始有了动静,有些窗户的灯亮了起来,有人影在厨房里忙碌;楼下的小区花园里,一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和他在山上看到过的那种不一样,但神韵有几分相似。

沈祈安站在窗前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出了房间,去了厨房。

上午,沈祈安去了天桥。陆执给他办了局里的临时出入证,但他还没开始正式上班,手续还在走流程。这几天他照旧去天桥摆摊,等特别顾问的聘书下来。

烤红薯大叔看到他,眼睛一亮。“小师父,来了啊。”

沈祈安对着大叔笑了笑回到:“嗯。”

大叔从炉子里夹出一个红薯,用纸袋包好塞给他。“今天的,趁热吃。”

沈祈安接过红薯,道了谢,在老位置支起小桌,插上旗子,摆好铜镜。天桥上的风比昨天大了一些,旗子被吹得啪啪作响,他用从陆执书房找到的一个小夹子把旗子夹在栏杆上,不让它被风吹跑。

上午的生意一般,算了两个人,收入一百二。中午他去烤红薯大叔那里买了一碗泡面,就着红薯吃了。下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问财运,沈祈安看了他的面相,告诉他“最近三个月不要投资,尤其是陌生人的项目”。男人将信将疑地走了,留下五十块钱。

下午四点,沈祈安正在收摊的时候,手机响了。翻盖机的铃声很大很刺耳,旁边的小贩都转过头来看他。他翻开盖子,是陆执。

“晚上有个饭局,局里的同事想认识你。你来不来?”陆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试探。

“几点?”

“六点半。局旁边的小饭馆。”

“好。我刚收摊,现在过去。”

“我让队里的小刘去天桥接你。你认识他,戴眼镜的那个。”

“好。”

挂了电话,沈祈安加快收拾的速度。他把铜镜用布包好,毛笔插回笔筒,符纸码整齐,小桌折叠起来夹在腋下。烤红薯大叔看他这么着急,笑了笑:“约会去?”

“不是。吃饭。”

“吃饭就吃饭,你脸红什么?”

沈祈安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烫。他以为大叔在开玩笑,没理,背上帆布包,拿着折叠桌,走下了天桥。

小刘骑着一辆警用电动车在天桥下面等他。沈祈安认出了那副圆框眼镜,走过去,小刘朝他一咧嘴:“沈顾问,上车!”

沈祈安犹豫了一下,把折叠桌和帆布包放在脚踏板上,然后侧身坐上去。电动车比摩托车慢,也稳,但坐姿不太舒服,他的腿太长,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顾问,你那天在老宅做法的事,局里都传开了。”小刘一边骑车一边回头说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有人说你请来了井里的女鬼,还跟她说话了,真的假的?”

沈祈安想了想。“没有‘请来’,是‘感应到’。也没有‘说话’,是她把信息传递给我。”

小刘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能看到我们局里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吗?有人说刑侦大队的办公楼以前是坟地——”

“不是坟地。但那个位置以前是个刑场,清末的。”沈祈安的语气很平淡,“不过时间太久了,怨气早就散了,不用怕。”

小刘的手抖了一下,电动车晃了晃,他赶紧握住车把。

“清末的刑场?”他声音都变了,“我们天天在那栋楼里上班?”

“我说了,怨气散了。现在没事。”

小刘将信将疑,但没敢再问。他觉得和沈祈安聊天,一不小心就会听到一些让他晚上睡不着觉的信息。

小饭馆在刑侦大队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生意很好,坐满了穿制服的民警。沈祈安跟着小刘走进去的时候,几张桌子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这就是沈顾问?”有人小声问。

“对对对,就是他,老宅那个案子的——”

“这么年轻?”

“看着像大学生。”

陆执坐在最里面的圆桌旁,已经帮他占了位置。看到沈祈安进来,他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沈祈安穿过人群走过去,把小桌和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在陆执旁边坐下。

“给你介绍一下。”陆执指着桌上的几个人,“技术组的小刘,你认识了。法医老周,你见过但没正式介绍。这是副局长老陈,这是刑侦一队的队长大张,这是……”

沈祈安一一点头。每介绍一个人,他就微微欠一下身,姿势端正得像在山上接待香客。

老周推了推眼镜,看着沈祈安,表情严肃。“沈顾问,老宅那口井里的尸体,你是怎么知道在那里的?”

桌上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沈祈安想了想,用那种平淡的、像是在解释一道数学题的语气说:“感应到的。死者的怨念残留在井里,和水、石头、井壁上的青苔形成了一种……气场。我能感觉到那个气场。”

老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那把从河里捞出来的刀和井里捞出来的尸体,又把嘴闭上了。他是个法医,只相信能检测到的东西,但他没办法解释沈祈安的能力,就像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那把刀上的指纹正好在胶带下面。

大张倒是很感兴趣,凑过来问:“那你看看我,我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顺?”

沈祈安看了他一眼。“你右肩有劳损,是长期用电脑造成的。你最近睡眠不好,不是因为工作压力,是因为你换了枕头,太高了。”

大张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换了枕头?”

“你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角度不对,说明你的枕头高度不合适。你的黑眼圈集中在眼袋下方而不是卧蚕下方,说明是枕头问题导致的供血不足,不是熬夜。”

满桌人都安静了。大张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上周确实换了个新枕头,老婆说原来的太矮了……这都能看出来?”

老周推了推眼镜,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沉思。副局长老陈端着茶杯,看了沈祈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陆执坐在沈祈安旁边,听着他和同事们说话,没有插嘴。他注意到沈祈安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不卖弄,不藏私,被问了就回答,回答完了就安静地吃东西。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一样认真,一口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执行某个程序。

饭吃到一半,小刘端着一杯啤酒凑过来,脸已经红了。“沈顾问,我敬你一杯!”

沈祈安看着那杯啤酒,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就一杯!意思意思!”

“师父说了,玄门中人饮酒会散气。不喝。”

小刘愣在那里,举着杯子进退两难。陆执伸手把他的杯子接过来,“好了,他真不能喝。”

小刘识趣地溜了。

陆执放下杯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沈祈安碗里,“吃你的。”

吃完饭,陆执骑摩托车带沈祈安回家。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城市的主干道上车流稀疏,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夜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沈祈安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陆执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放在膝上的折叠桌。

“今天局里的人觉得你挺有意思的。”陆执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风声的杂音。

“嗯。”

“大张说你是人形测谎仪,看你一眼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又不撒谎,怕什么。”

陆执笑了一声。摩托车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灯光从惨白变成暖黄,轮胎碾压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沈祈安的身体贴紧了他的背。

回到家,沈祈安换了棉拖,去卫生间洗漱。陆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低。他靠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

卫生间传来水声,然后是刷牙的声音,然后是毛巾拧干的声音。

九点半,沈祈安从卫生间出来,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裤,头发已经擦干了,但还有一些潮。

“我睡了。”他站在走廊口,朝陆执点了点头。

“嗯。晚安。”

沈祈安走进次卧,关了门。几秒后,灯灭了。

陆执看了看手机——九点三十一分。这个人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每天同一时间关灯睡觉,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他继续刷手机,看电视,发呆。十一点的时候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次卧,门缝里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

凌晨一点,陆执还醒着。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看了一部电影,又看了几个短视频,又刷了一遍朋友圈。但他的眼皮在打架。不是困,是一种奇怪的倦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往下沉。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但又不是那种让人不安的安静。是一种被填满了的安静——像是这间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种规律的心跳和呼吸,多了一个早睡早起的存在,整个空间的节奏就变了。

他想起了沈祈安打坐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面朝东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个画面很奇怪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下来了”的感觉。他坐在那里,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像是一池被搅浑的水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清澈见底。

陆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没有案发现场的闪回,没有受害者的脸,没有审讯室里凶手冷漠的眼神。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黑暗。

已读完:第19章 两人作息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