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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长的神算小顾问第23章 沈祈安生病
106 段

第23章 沈祈安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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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兰的案子结了两天后,沈祈安病了。之前晚上去医院的时候受了凉,又耗费精力招魂,这两天一直是那口气撑着,撑到案子结了、记录移交了、赵医生被批捕了,那口气一松,身体里积攒的寒意就像决堤的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涌了出来。

那天早上陆执起得比平时早。跟沈祈安住一起以后陆执的生物钟也被他带偏了——连续十几天五点被隔壁的起床声吵醒,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在那個时间自然睁眼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等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可是没有。五点半了,隔壁没有任何动静。

五点四十五,陆执翻了个身,又等了十五分钟。走廊里还是安静的。他坐起来,穿上拖鞋,打开房门。走廊很安静,次卧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灯。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沈祈安?”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沈祈安?”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很慢的脚步声。门开了。

沈祈安站在门口,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没力气睁开。他的脸色很差——比平时还要苍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泛着一层淡淡的紫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一样,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扶着门框,手指的关节泛白。

“你怎么了?”陆执皱眉,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他的手背贴上去不到两秒就缩了回来。

“发烧了。”沈祈安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个平时清清淡淡的声音,现在像是一把老旧的二胡被人拉着,沙哑、干涩、无力。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微微发抖,高烧的时候身体会发冷,毛孔紧缩,四肢冰凉,这是体温还在上升阶段的表现。

“多少度?”陆执问。

沈祈安摇了摇头。“没有温度计。”

陆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药箱,没有温度计,没有退烧药,连感冒冲剂都没有。他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不生病,冰箱里最有可能治病的只有老干妈——吃辣发汗,但那不是药。

“回去躺着。”陆执扶着沈祈安的肩膀,把他推回房间。沈祈安的胳膊很瘦,隔着薄薄的秋衣能摸到骨头的轮廓。他的皮肤滚烫,但身体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烧到多少度了?”陆执把他按到床上,扯过被子把他裹住。被子底下的人像一条被卷起来的春卷,只露出一张灰白色的脸和两只半睁的眼睛。

“没有温度计。”沈祈安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被子里。他的脑子烧得有些糊涂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

“我知道没有。我去买。你先躺着,别起来,被子盖好,等我回来。”陆执转身要走,沈祈安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去了。”沈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到陆执差点没听清,“我没事。就是受了风寒,打坐调息一下就好了。”

陆执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只手在微微发抖。这个人都烧到站不稳了,还在说“没事,打坐调息一下就好了”。他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陆执把沈祈安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塞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

“你闭嘴,躺着,等我回来。”陆执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沈祈安的声音,很小,但他听到了。

“执哥……你人真好。”

陆执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执哥”。沈祈安从来没这么叫过他。他们认识快两个月了,沈祈安一直叫他“陆执”,连名带姓,干脆利落,像他的人一样。偶尔会叫一声“陆队”,那是当着局里同事的面的时候。“执哥”这个称呼,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平时就想这么叫,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陆执站在门口想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他骂了自己一句,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小区门口的药店刚开门。陆执跑过去的时候,店员正在擦柜台,看到他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吓了一跳。他买了温度计、退烧药、退热贴、感冒冲剂、止咳糖浆,店员问他要不要消炎药,他说要,又塞了一盒阿莫西林。结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购物袋,觉得自己大概把半个药店的感冒药都搬回来了。

回到小区,在电梯里他一直在想沈祈安刚才说的那句话——“执哥你人真好。”人真好。他陆执?好人?他在局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嫌犯怕他,同事怵他,连局长有时候都懒得跟他计较。他放荡不羁,嘴欠爱撩,说话不怎么好听,做事不怎么按规矩。他这样的人,算“好人”?沈祈安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

推开次卧的门,沈祈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脸朝上躺着,眼睛闭着。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的。脸色还是那种灰白。

陆执把购物袋放在床头柜上,拿出温度计。是电子温度计,不用夹在腋下,对着额头扫一下就行。他拿着温度计对准沈祈安的眉心按了一下——“嘀”。

三十九度二。

“三十九度二。”陆执把温度计上的数字亮给沈祈安看,虽然沈祈安闭着眼睛没看,“你这叫没事?三十九度二,能烧成肺炎你知不知道?”

“不会的。”沈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哑,但比之前多了一点底气,不知道是休息了几分钟缓过来一些,还是在硬撑,“我的体质我知道。小时候在山上也烧过,喝点姜汤就好了。”

“你不是说打坐调息就好了吗?”陆执不客气地拆穿了他,撕开一片退热贴,揭掉保护膜。退热贴是冰凉的,凝胶表面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他把它贴在沈祈安的额头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量体温之前说打坐就行,量完体温改口说姜汤就行,再量一次你是不是要说住院就行了?”

沈祈安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小的弧度,要不是陆执正低头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在笑。烧到三十九度二,他还笑得出来。

陆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祈安露在外面的肩膀,“等着。我去熬姜汤。”

沈祈安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但现在做得很慢,像是在水下敲击石头。“姜在冰箱冷藏室最下面一层,昨天买的。红糖在橱柜左边第二个抽屉,和盐放在一起。”

陆执张了张嘴。

这个人,昨天还在发烧的前兆期,就已经把姜买好了,把红糖的位置记清楚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会生病,他是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

“知道了。”陆执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灶台比上次他用的时候多了一把新的菜刀、一块砧板、一个砂锅,都是沈祈安搬来之后添置的。他打开冰箱冷藏室最下面一层,果然看到一块姜,用保鲜袋包着,又大又老,是那种姜味最浓的老姜。他又打开橱柜左边第二个抽屉,红糖就在盐的旁边,用夹子夹着封口,旁边放着一小袋枸杞和几颗红枣。

陆执把姜洗干净,不用削皮——他在网上查过,姜皮是温性的,带着皮煮效果更好。他用刀背把姜拍扁,拍的时候力气大了一些,姜块飞出去两块,溅了一灶台的姜汁。他捡起来,重新拍,这次轻了一些。砂锅里放水、放姜、放红糖、放枸杞、放红枣,开大火煮。水开之后转小火,慢慢熬。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红糖的甜味和姜的辛辣味混在一起,弥漫在厨房里,飘出了厨房门。他想起沈祈安说的那句话——“我的体质我知道,小时候在山上也烧过。”

小时候。在山上。烧了谁来照顾?

师父吗?那个连饭都做不好吃的老道士,会熬姜汤吗?会贴退热贴吗?会把被子掖好、把枕头垫高、不厌其烦地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吗?

水开了。陆执关小火,拿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不够甜,又加了一勺红糖。有点辣,但姜汤就是要辣才有用。他关火,把姜汤倒进碗里,端到次卧。

沈祈安还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被子卷到下巴。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数上面的纹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脸来,目光落在陆执手里的那碗姜汤上。

“起来,喝。”陆执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沈祈安扶着坐起来。沈祈安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靠在床头靠垫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他伸手去端碗,手在抖,碗差点掉下来。

陆执伸手握住了碗。“别动。我来。”他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姜汤,吹了吹,送到沈祈安嘴边。

沈祈安看着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因为发烧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张开嘴,喝了那一勺姜汤。

姜汤很烫,烫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陆执一勺一勺地喂他,喂得很慢,怕他呛到。沈祈安喝得很认真,每一勺都喝完,勺子空了才张嘴等下一勺。他喝了几口之后,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了退热贴的边缘里。

半碗姜汤下肚,沈祈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好点没有?”陆执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嗯。”沈祈安靠在靠垫上,闭着眼睛,“姜汤有用。”

“废话。姜汤本来就有用。”

沉默了几秒。沈祈安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陆执。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同——平时是清冷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人。现在那层玻璃碎了,后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水汽的目光。

“执哥。”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烧糊涂了叫的。这一次他的眼睛是清楚的、意识是清醒的。

陆执的呼吸停了一下。“嗯。”

“你人真好。”

“……你烧还没退。净说胡话。行了,别说话了,睡吧。”陆执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掖好,把退热贴按平,把枕头往下拉了拉,让沈祈安的脖子不要折得太厉害。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照顾过病人很多次,但其实他从来没有。

沈祈安闭上眼睛,嘴角带着那个极淡的微笑。

陆执转身走出次卧,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下。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温暖的色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端着姜汤的手,刚才扶着沈祈安肩膀的手,刚才贴退热贴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从沈祈安叫出那声“执哥”开始,一直在加速。

“陆执你完蛋了。”他站在走廊里,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这句话。然后走进厨房,洗了砂锅,擦了灶台,把姜和红糖放回原处。

上午,陆执给小刘打了电话,说今天不去局里了,有事电话联系。小刘问他怎么了,他说“家里有事”。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低。每隔一个小时,他进去量一次体温。十点的时候,三十八度六。十一点的时候,三十八度三。十二点的时候,三十八度一。下午一点,三十七度八。烧在慢慢地退,像潮水一样缓慢地撤去,留下一些湿漉漉的沙地。

午饭,他煮了白粥。他不会煮粥,是在网上现查的——米和水的比例一比八,大火煮开转小火,慢慢熬,不要盖严盖子,不然会溢出来。他站在灶台前,拿着手机看着教程,一步一步地跟着做。粥煮好的时候,他在里面加了一点点盐,又加了几颗枸杞。

端进次卧的时候,沈祈安正靠在床头看书。是他那本《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桌上拿到床上的。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看着陆执手里的那碗粥。粥冒着热气,米粒已经煮开了花。

“吃点东西。”陆执把碗递给他。这次沈祈安自己端住了,手没有抖。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

“白粥而已。”陆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加了点盐和枸杞,没什么技术含量。”

“好吃。”沈祈安又说了一遍,舀了第二勺。

陆执看着他吃粥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认真,专注,每一口都嚼很多下。但多了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楚。也许是沈祈安整个人都变软了,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虽然还是铁的质地,但形状变了,边角不那么锋利了。

粥吃了一小半,沈祈安的额头又出了一层薄汗。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饱了?”

“饱了。”

“再吃两口。”

沈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端起碗又吃了两口。

吃完粥,陆执把碗收走,洗了。他站在水槽边,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听到次卧里传来沈祈安轻轻的咳嗽声。两声,很轻,然后就没有了。

他又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几声咳嗽从他脑子里慢慢淡去,才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路过次卧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从门缝里看进去——沈祈安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那本《葬书》还放在枕头旁边,书签夹在折痕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尾,照在沈祈安的脚上,隔着被子画出一个小小的光斑。

陆执没有进去,把门缝关小了一些,怕穿堂风进去。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小刘发了几条消息,说医疗案的后续材料已经移交给检察院了,赵医生被批捕了,刘主任也被拘留了。陆执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进靠垫里。

电视还在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很小,他听不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矩形。窗外的城市在正常运转,车流、人流、生活流,一切如常。

陆执闭上眼睛。

耳边的电视在响,窗外的高架上有车流的声音,远处有警笛隐约传来,很远的。陆执在这个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梦中。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睡过这么久了,久到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他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前。

门还是那條缝。他看进去——沈祈安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脸色比上午好了很多,灰白褪去了,只剩下一些苍白。额头的退热贴被他自己揭掉了,头发被压出一个奇怪的形状,翘在头顶,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陆执推门进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祈安放下水杯,声音还是有些哑,但不再干涩了,“烧应该退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温度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用的——对着自己的额头扫了一下,“嘀”,三十七度一。他把屏幕上的数字亮给陆执看,表情里带着一丝“你看我说了没事吧”的认真。

陆执看了一眼那串数字,点了点头。“三十七度一,算是退烧了。”

“算是?”沈祈安皱眉,“这个温度就是正常体温。正常体温是三十六度到三十七度二之间,三十七度一在范围内。”

“行,正常。”陆执靠在门框上,“明天再休息一天,别去天桥了。”

“明天应该好了。”沈祈安把被子拉上来一些,盖住膝盖。他还是觉得冷,虽然烧退了,但寒气还在骨缝里。

“好了也不许去。多休息一天,巩固一下。”

沈祈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陆执的表情——那个表情不是商量,是通知。他认识陆执快两个月了,见过他在案发现场的沉着冷静,见过他在审讯室里的凌厉凶狠,见过他在天桥上的嬉皮笑脸。但他没见过这种表情——认真的、不放心的、带着一点命令意味的。

他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好。”他说,“明天不去。”

陆执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陆执。”沈祈安叫住了他。

陆执回头。

沈祈安靠在床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翘着,脸还有些肿,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水汽。“今天的姜汤,还有粥。”沈祈安说,“谢谢。”

陆执沉默了一秒。“不用谢。以后别生病就行。”

他走出次卧,带上了门。

走廊里,夕阳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陆执站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阳台上的绿萝在夕阳里绿得发亮。楼下的花园里有孩子在玩耍,笑声从窗户飘进来,远处的天际线上,晚霞正在燃烧,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红。

陆执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忍不住想起沈祈安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叫的那声“执哥”。

陆执骂了自己一句,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窗外,天彻底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已读完:第23章 沈祈安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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