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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长的神算小顾问第24章 照顾
100 段

第24章 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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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祈安的病好了很多,但陆执执意要请假在家看着他。他之前基本没有因为私事请过假。在刑侦大队干了五年,全勤记录保持得比他任何一项考核指标都漂亮。生病不请假,受伤不请假,连爷爷住院那次,他都是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从没耽误过一个工作日。连局长都忍不住发消息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陆执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出去:“有人生病了。”

“谁?”

“沈顾问。”

这次局长没有秒回。隔了十几秒,消息过来了:“行。照顾好他。局里的事大张盯着。”

陆执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落地窗外,城市刚刚醒来,东边的天际线上,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那里的云已经被染成了淡金色。楼下的花园里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隔着双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昨晚几乎没睡。沈祈安的烧虽然退到了三十七度多,但退烧后的第一个晚上最容易反复,他在网上查过。他把主卧的门开着,次卧的门也开着,这样两边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听到。凌晨两点他起来去看了一次,沈祈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额头上没有汗,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凌晨四点他又起来看了一次,还是那样。五点,天还没亮,他又起来看了一次,沈祈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一点,他进去把被子重新盖好,退出来。

他一晚上起来了五次。每次都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次卧门口,听着里面的呼吸声,确认那个人还在安稳地睡着,然后才回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地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手机还握在手里。

七点,他醒了。听到了次卧里的声音——轻微的、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的窸窣声。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进次卧。

沈祈安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正拿着温度计往自己额头上扫。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陆执。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嘀——”温度计响了。沈祈安把屏幕翻过来给陆执看。

三十六度八。

“正常了。”沈祈安说,他把温度计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撑着床垫想坐起来,动作很慢,陆执注意到他撑床垫的那一下,手臂还有些抖。

三十六度八。陆执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确认它确实在正常体温范围内。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对准沈祈安的额头又扫了一次。三十六度九。和刚才的读数几乎一致,误差在正常范围内。

“退烧了。”陆执把温度计放下。他虽然确认了读数,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放心,“但今天不能出门。”

“我好了。”沈祈安说,“我真的——”

“好了也不许出门。”陆执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多休息一天。你今天要去天桥,明天可能又烧回来。反复发烧比连续发烧更伤身体。”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医学了,昨晚他搜遍了网上所有关于感冒发烧的科普文章,从病因、症状、病程到护理方法,看了一个遍。他现在可以说出至少五种退烧药的成分和作用机理,能区分病毒性感冒和细菌性感冒的典型症状,甚至知道退烧后要多补充电解质——虽然他还没搞明白电解质具体是什么,但他已经在超市的购物APP里搜了“电解质水”。

沈祈安张了张嘴,看着陆执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沈祈安说,“今天不出门。”

“好。”陆执点了点头,“想吃什么?”

“粥。”

“什么粥?”

“白粥。”

陆执看着他。“白粥太淡了。你生病要补充营养。皮蛋瘦肉粥——不行你吃素。青菜粥?香菇粥?红枣粥?”

沈祈安想了想。“红枣粥吧。”

“好。”陆执转身去了厨房,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沈祈安床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脚。

红枣粥的做法他昨晚就查好了。大米洗净,清水浸泡半小时——他在手机上设了倒计时,怕自己忘记。红枣去核,枸杞洗净。水烧开,下米,大火煮,米粒开花后转小火,放入红枣和枸杞,慢慢熬。他站在灶台前,手里的木勺在砂锅里慢慢地搅动,防止粥粘底。厨房里弥漫着红枣的甜香,甜甜的、暖暖的,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温柔起来。

他想起昨天沈祈安说“好吃”的样子。白粥,只加了盐和枸杞,他却说“好吃”。今天加了红枣,应该更好吃吧。

粥煮好的时候,他盛了一大碗,放在托盘上。托盘是沈祈安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的——竹子做的,有些旧了,边角有些发黑,但擦干净之后还能用。陆执把粥放在托盘上,又放了一双筷子、一个勺子、一小碟咸菜、一杯温水。咸菜是沈祈安自己腌的萝卜干,用盐和醋拌过,放在玻璃罐里。他夹了一小碟,想着沈祈安吃粥的时候喜欢配一点咸的,不然太淡了。

端着托盘走进次卧的时候,沈祈安正在叠被子。他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四四方方的,棱角分明,放在床尾。枕头也摆正了,枕巾拉平了,床单上的皱褶用手抚平了。整个床铺整洁得像没人睡过一样。他看到陆执端着托盘走进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陆执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别叠了,你是病人,躺着。”

“我不习惯躺着。”沈祈安重新坐回床上,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陆执把粥碗从托盘上端出来,递给他。这次他没有喂,因为沈祈安的手不抖了,端碗稳稳的。“陆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沈祈安喝粥。

“病人就该躺着。不躺好,病不会好。病不好,更干不了活。”陆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你师父那是没人照顾你,才让你硬扛。现在有人照顾你了,你不用扛。”

沈祈安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陆执。

“有人照顾你了”——这句话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地转了几圈,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在山上十六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师父不是不照顾他,是师父自己也病怏怏的,自顾不暇。小时候他发烧,师父会从药柜里翻出几包草药扔给他,说“自己去熬”,然后就回房间打坐去了。他五岁就会生火熬药,八岁就会给自己煮粥,十岁的时候,他能在高烧四十度的情况下自己下山去镇上的诊所看病。不是因为他坚强,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

现在有人跟他说:“你不用扛。”沈祈安低下头,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红枣粥很甜,甜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吃吗?”陆执问。

“好吃。”沈祈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上午,陆执把沈祈安挪到了客厅。

理由是“次卧的窗户朝南,虽然阳光好但通风不够。客厅有落地窗,通风好,你在那儿躺着,我也能看到你”。沈祈安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没有反驳。他被陆执半扶半抱着从次卧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被子,脚上套着那双灰色棉拖,靠垫垫了两个在腰后,茶几上摆着水杯、温度计、纸巾和那本《葬书》。

沈祈安坐在沙发上,环顾客厅。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木地板反射着淡金色的光。窗外的城市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近处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被子和衣服,楼下的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陆执身上。陆执在厨房里收拾,把砂锅洗了,把碗筷收了,把灶台擦干净,又拿了一块抹布把料理台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沈祈安注意到他做家务的方式很有章法——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心里有计划,不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和他办案子一样,有条理,不慌乱。

“你以前照顾过人吗?”沈祈安问。

陆执正蹲在电视机柜前面,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没有。”他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爸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是爷爷把我带大的。爷爷身体好,不用我照顾。后来上了警校、工作了,一直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

沈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执从柜子里翻出一张DVD,举起来看了看封面,然后放回去了。他又翻了翻,找到一条没拆封的毛毯,拿出来抖开,走过来盖在沈祈安腿上。“客厅比房间凉。你腿上盖个毯子,膝盖别着凉了。”

“我的膝盖已经好了。”沈祈安说。搬出地下室之后,膝盖就没怎么疼过了。干燥的地面、温暖的房间、不潮湿的空气,让他的膝关节有了喘息的机会。偶尔下雨天还是会有一点点酸胀,但不疼。

“好了也要保暖。”陆执把毛毯的两角塞进沙发垫子下面,“你的膝盖有旧伤,寒气已经入骨了,不是换个地方住就能好的。要靠养。”

沈祈安看着他给自己塞毯子的样子——蹲在沙发前,低着头,手指把毯子的边角仔细地压进垫子下面,动作很认真。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的眼睛,他没有撩,就那么低着头。

“陆执。”沈祈安说。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当警察之前。”

陆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警校。毕业就进队了,一直到现在。”

“家里呢?你说你爸妈走得早,怎么走的?”

陆执沉默了两秒。

“车祸。我十二岁那年,他们开车回老家的路上,被一个酒驾的货车司机撞了。当场就没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祈安注意到,他塞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动作比之前重了一些。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沈祈安说。

“没什么不该问的。又不是你撞的。”陆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想起来,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是有时候——遇到类似的案子,看到那些因为交通事故失去父母的孩子,会多帮一把。别的也没什么。”

沈祈安看着陆执的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嘴唇。

“你那个平安符,”陆执换了个话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一直带着。”

“我知道。”沈祈安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场上有那个符的印记。淡淡的金光,在心口的位置。”沈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你的衣服上有一颗扣子”。

陆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他抬起头,看着沈祈安。“你真的能看到?”

“真的。”

“每个人都能看到?”

“不是。只有我。”

沉默。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那些尘埃在光线里缓慢地飘浮、旋转、碰撞,像是某种微观的舞蹈。

“那你看看我,”陆执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别的印记吗?”

沈祈安认真地看了他几秒。“有。”

“什么?”

“你身上有很亮的光。”沈祈安的声音很轻,“我见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人的光像你这么亮。不是那种耀眼的光,是那种温暖的、厚实的、像冬天的太阳光。我下山那天算了一卦,卦象说我会遇到一个人。可能那个人就是你。”

陆执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沈祈安。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出暖色。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到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里面。

“你这个人,”陆执说,“说话真不像是山下长大的。山上的人都像你这么会说话吗?”

沈祈安想了想。“不会。只有我。师父说我说话太直了,不会拐弯。山下的人不喜欢听真话,但我只会说真话。”

“我喜欢听真话。”陆执说。

沈祈安看着他。

“真话让人踏实。”陆执说,“我是刑警,每天听到的都是假话——嫌疑人撒谎,证人记错了,受害者家属隐瞒,连受害者在某些时候都不说真话。听多了假话,就觉得真话特别珍贵。”

他顿了一下。“你不说假话。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最喜欢”——陆执说出口之后,意识到这个词好像有点重。他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比如“之一”或者“之一”之类的,但看着沈祈安的表情——那种认真的、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的表情——他又把找补的话咽了回去。

也许不需要找补。也许他就是想说“最喜欢”。

下午,沈祈安在沙发上看书。陆执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他今天打算做香菇青菜粥,加了香菇丁和切碎的青菜,比早上的红枣粥更复杂一些。他照着手机上的菜谱一步一步地做,切香菇的时候切得大小不一,但形状还是差不多的。炒香菇的时候火大了,锅里冒了一股烟,他赶紧把火关小,把锅从灶上端下来。

沈祈安听到厨房里的动静,放下书,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他看到陆执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身上系着那条蓝色短围裙,拿着一把铲子在锅里搅动。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平直,腰身收窄,倒三角的身形被围裙遮住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沈祈安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膨胀,越来越大,大到快要装不下了。

他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几行字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陆执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

沈祈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病还没好。脑子还不清楚。所以才会这么奇怪。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还是看不进去。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端起身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红枣的甜味。陆执给他倒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颜色从淡金变成橘红,把客厅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祈安靠在沙发上,盖着薄被子和毛毯,膝盖上放着一本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他听到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听到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听到陆执偶尔的一声轻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音乐。

不是山上的风声、虫鸣、钟声。是另一种。人间的,烟火气的,有温度的。

沈祈安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厨房里,陆执把火关小了。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菇和青菜的香味混在一起,很好闻。他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嘴角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

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嘟。陆执关火,盛了一碗。他端着碗走出厨房,看到沈祈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膝盖上的书滑到了一边。他以为他睡着了,放轻了脚步。走到茶几前,把粥碗放下的时候,沈祈安睁开了眼睛。

“我没睡。”沈祈安说,眼睛很亮。

“没睡也躺着。别起来了,就在这儿喝。”陆执把粥碗递给他。

沈祈安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香菇切得大小不一,青菜切得有些碎了,粥煮得刚刚好,不稠不稀,米粒都开了花。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好吃。”他说。

窗外,太阳落到了天际线的下方,只留下一片橘红色的余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的写字楼、近处的居民楼、楼下的路灯,汇成了一片温暖的海洋。

陆执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沈祈安靠在沙发的这一端,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端着粥碗,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

两个人没有说话。

阳光从客厅里彻底退了出去,灯光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黑色的轮廓靠得很近,近到像是要叠在一起。

已读完:第24章 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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