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安站在回收站门口,没有进去。他闭着眼睛,左手捏着道诀。眉头皱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沈祈安转过身看着陆执,“他没有点完火就立刻离开。他站在这里,看着它烧。看了很久。他享受这个过程。”
陆执的眉头皱了起来。“享受?”
“嗯。他不是在泄愤。他是在——满足。火带给他的不是破坏的快感,是一种掌控感。他看着火从他点燃的地方蔓延、扩大、吞噬一切,觉得自己在掌控什么。他在生活中可能是个失控的人,但在火面前,他是主人。”
陆执沉默了。“能画出他的样貌吗?”陆执问。
“能。需要时间。”
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拿出黄纸和毛笔,蹲在地上,开始画。陆执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的眼睛。然后是眉毛——稀疏,眉头紧锁。鼻子——高挺,但鼻翼微微收缩。嘴巴——抿着,嘴角往下撇。脸型——消瘦,颧骨突出,下巴尖。
画完的时候,沈祈安的手停了。他看着纸上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他是做什么的?”陆执问。
“小生意。可能是摆摊的,或者开小店的。”沈祈安站起来,“他的手指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是长期握某种工具的茧。但又不是体力劳动者的那种茧——他的掌心很光滑,只有指尖有茧。说明他用的工具是小的、需要精细操作的。”
“比如什么?”
“比如——打火机。”沈祈安看着他,“现场没有助燃剂,说明他用的火源很小,小到不需要助燃剂就能点燃。但他的手指指尖有茧,说明他长期使用那个火源。打火机不会让指尖长茧。是——火柴。他喜欢划火柴的感觉。火柴划过磷面的那一瞬间,火光、声音、气味,对他来说是一种仪式。”
陆执把沈祈安的画像和描述发给了技术组,让他们在全市范围内排查——男性,三十岁以上,独居或与家人关系疏离,从事小生意或自由职业,有使用火柴的习惯。
排查结果在第二天出来了。小刘抱着一沓资料跑进陆执的办公室。“陆队,找到了。一个叫周国平的,四十二岁,在城东开了一家小五金店。离异,独居,性格孤僻。邻居反映他最近行为异常,半夜经常出门,有时候凌晨才回来。他抽烟用火柴,不用打火机。有人看到他口袋里经常装着一盒火柴。”
陆执看着资料上的照片——消瘦,颧骨突出,下巴尖。和沈祈安画的画像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抓人。”
抓捕在五金店进行。周国平正在店里整理货物,看到陆执带着民警走进来,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任何惊讶。他放下手里的扳手,伸出双手。
“你们来了。”
陆执看着他。他的眼睛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知道。”
审讯室里,周国平交代了一切。三起纵火,都是他干的。他说他控制不住,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划火柴,看到火苗窜起来,心里就舒服了。他说他离婚五年了,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外地,不让他见。他的五金店生意不好,每个月都在亏钱。他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一个人住在五金店后面的小隔间里,每天的生活就是看店、吃饭、睡觉。他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陆执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想起沈祈安在回收站门口说的话——“他在生活中可能是个失控的人,但在火面前,他是主人。”周国平在生活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事业。但在火面前,他是主人。他决定什么时候点,点在哪里,烧多久。那些火听他的。
案子结了。周国平被移交检察院,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陆执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周国平被带走的背影。他瘦小,驼背,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人。
沈祈安站在他旁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个人在乎他,他还会不会纵火?”
沈祈安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但世界上没有如果。他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陆执转过头看着他。“你今天说话有点像你师父。”
“师父说,因果不会骗人。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两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在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