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别墅的地下室不仅有五名受害者的遗体和十一朵干枯的玫瑰花,还找到了一本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皮革,边角已经磨损,页边泛着烟渍和黄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字迹从生涩到流畅,从犹豫到从容,像一个人一步步走出自己的影子。里面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日期、地点、一个代号,和一段简短的描述。那不是忏悔录,是藏品目录。
陆执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证物袋里。“他有收藏癖。”
沈祈安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那些白布,目光沉静。“他杀了那么多人,因为他喜欢她们。只是他的喜欢,和别人的不一样。”
消息传到市局,局长亲自打来电话。“陆执,周明远的案子,上面很重视。证据链完整,明天上午,正式移交检察院。今晚加强看守,不能让任何人接近。”
“明白。”
挂了电话,陆执站在窗边。夜很深,远处的城市在冬夜的雾霾中泛着微光。沈祈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他。
“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了。明天上午移交,今晚要在局里盯着。”
“那我也不回去。陪你。”
陆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可以在办公室睡一会儿。有沙发。”
“我打坐就行。”
办公室的灯是白的,空调嗡嗡响着,暖风把干燥的空气吹得四处流动。沈祈安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陆执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报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窗户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天快亮了。
早上七点,小刘来敲门。“陆队,检察院的人到了。”
陆执放下笔,站起来。沈祈安从沙发上睁开眼睛。“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
“我跟你一起去。”
周明远被从临时关押室里带出来,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疲惫,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一丝怨恨。他看到陆执,微微点头,像是老熟人见面。“早。”
“早。”
“今天天气不错。”
“嗯。”
“能让我再看看窗外的太阳吗?”
“不能。”
移交在上午十点完成,周明远的案子被正式转入司法程序,接下来会有漫长的庭审、家属的陈述、媒体的追问,以及律师为他精心准备的一场关于“精神状态异常”的辩护。但那些已经不属于陆执的职责范围了。他的任务在周明远被移交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从检察院大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门口的台阶上,白色的台阶被照得发亮。陆执走下台阶,沈祈安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停车场在楼的侧面,要绕过一片停车坪,走一小段路。就在陆执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某种金属部件被推入到位时发出的细微碰撞声。这个声音他很熟悉,那是枪机复位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停车场的边缘,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握着枪的手伸了出来。枪口的方向,不是陆执,是沈祈安。那个人的脸藏在车内,是周明远的律师和助手,他们在某处找到了周明远藏起来的第二把枪。在移交的混乱中混进了停车场,等着开这一枪。
陆执已经来不及拔枪,枪响的瞬间他直接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颗子弹。子弹打在他的左侧胸口,防弹背心承受了冲击,巨大的冲击力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腔上。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车门上,滑坐在地上。
沈祈安的脸在那一瞬间变的苍白。他蹲下来,跪在陆执身边。“陆执!陆执你——”
“没事。”陆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防弹背心还好好的,上面嵌着一枚碎裂的弹头。
沈祈安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颤抖和怒意。“陆执!你吓死我了!”
“真的没事。穿着防弹背心呢。”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是枪,你要是受伤怎么办?”
“本能反应,再说了,我这次穿了防弹背心,这不是美食嘛,好了,别生气了。”
沈祈安红着眼睛,嘴唇在发抖。“陆执——”
“没事了没事了。”陆执坐直身体,伸手握住他发抖的手。
沈祈安低头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胸口防弹背心上那道已经碎开的弹痕。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带着一点哑。“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好,我以后一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做让你担心的事。”
远处有保安跑过来的脚步声,小刘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警笛声由远及近,开枪的人已经被控制住。陆执握着沈祈安的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去看一下。”
“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沈祈安不放心的说。
“只是淤青。回去冰敷一下就好。”陆执满不在乎。
沈祈安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陆执“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在沈祈安的坚持下陆执乖乖跟着沈祈安来医院检查。一套检查下来,确认陆执没什么问题沈祈安才放心,医生给开了药膏让回去涂几天消肿。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陆执又带着沈祈安去挂了个耳鼻喉科,从出事开始沈祈安的脸色就一直很白,陆执有点担心。这次开枪的距离太近,他怕会对沈祈安的耳朵有影响,沈祈安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他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挂号、排队、候诊、检查,陆执全程跟着,像个尽职的监护人。耳科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银框眼镜,看了看沈祈安的耳朵,又看了看检查仪上的数值。
“右耳鼓膜轻微充血,可能是近距离强噪音刺激引起的。没有穿孔,没有明显损伤。休息几天就好。”
“那左耳呢?”陆执问。
“左耳正常。”医生合上病历。
从耳科出来,陆执又带沈祈安去做了全身检查。
全身检查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常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视力比陆执还好。陆执拿着那沓报告,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确认每一栏都写着“正常”或“未见异常”,才把报告收进文件袋里。
沈祈安偏过头看着他。“陆执。我没有受伤。那颗子弹没有打中我。”
陆执看着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我知道,我只是害怕……”
沈祈安抱着陆执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知道陆执在害怕什么,他怕自己受伤,他带自己来检查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没事,只有看到检查结果他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