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安画的画像在电脑上被放大了三倍，打印了二十张，分到了会议室里坐着的每个人的手上。陆执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张圆脸的轮廓、那双不大的眼睛、右手腕那道暗色的疤痕。
“沈顾问提供了凶手的画像特征。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圆脸，小眼，右手腕有疤，驾驶一辆深色商务车，车内常有新鲜玫瑰花。”陆执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很有钱，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财富，车是新的，他的作案手法是用玫瑰和善意让目标放下警惕，然后用某种带有香气的手段让她们失去意识，带走。”
“跟之前何远的案子有点像。”大张翻了翻卷宗，“可能也是个富二代，都用外表和善意迷惑受害者。”
“不太一样。”沈祈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何远享受的是骗的过程，这个人享受的是收集的过程。他在收集她们，像收集藏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小刘推了推眼镜，“那我们怎么查？画像太模糊了，圆脸、小眼、右手疤，全市符合的人太多了。”
“查车。”沈祈安走到白板前。“他能接触到年轻女性，说明他的活动范围覆盖了这些区域。他开深色商务车，车内有玫瑰花。他不会只开一辆车，但至少有这辆。查市区所有深色商务车的登记信息，再查最近三个月内频繁经过失踪地点的车辆。凶手有足够的自信，平时的时候不会刻意避开监控，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
陆执点头。“照沈顾问说的做。小刘，你带技术组查车。大张，你排查辖区内所有有玫瑰园、花店供应商、或者经常购买大量鲜花的人。”
专案组动了起来。小刘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查到了线索。技术组从全市监控中筛出了一辆深色的商务车，在四起失踪案发生的时间段都出现在案发地点附近。车牌号是套牌，但车辆品牌、型号和沈祈安画的一模一样。车的特征也很明显——车尾右侧有一道很浅的白色擦痕，像是倒车时蹭到什么东西留下的。
“查这辆车的真实信息。查它最近三个月的行驶轨迹，看看它常去哪些地方。”陆执把小刘的报告看了一遍。“还有，查这辆车最近有没有在花店或者花市停过。如果车内经常有新鲜玫瑰，它应该有固定的采购地点。”
第二天上午，技术组传来消息：这辆车的真实车主是一个叫周明远的男人，三十四岁，独居，名下有一家科技公司，注册资金上千万。他名下还有两辆车、三处房产，父母早年离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案底，没有任何被警方记录过的不良行为。
小刘把周明远的资料投影到屏幕上。一张证件照——圆脸，小眼，嘴角带着一个看起来温和的弧度。右手腕的照片被放大了，上面没有任何疤痕。
“手没有疤？”陆执看着照片。
“照片是两年前的。可能最近才受的伤。”沈祈安走到屏幕前，看着那张脸。“是他。就是这个人。他的‘气’和我在魂魄里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他是富二代？”
“不是富二代。他自己赚钱。”小刘翻了翻资料。“他的公司做的是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挺出名的一家科技公司。周明远出身普通，父母都是工人，他靠自己考上了名校，然后创业，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在业界的口碑很好，为人低调，有员工说他对下属很宽容，从不发脾气。”
沈祈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从不发脾气的人，往往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了。藏的多了，就需要其他的方式来发泄。”
陆执看着屏幕上周明远的脸。“那他的猎物是怎么选的？”
“也许不是选的，都是随机的。他每天在不同的地方出现，看到独自一人的年轻女性，觉得‘合适’，就动手。”沈祈安闭上眼睛。“他顶着一张完全无害的脸，这些女孩没有防备。”
大张翻了翻卷宗。“那辆商务车，技术组查到它最近经常停在城西一家花店门口。花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据她说周明远每周三下午都去，买一大束红玫瑰，说是送给去世的母亲。”
“那他是怎么把人弄晕的？”
沈祈安睁开眼睛。“是药草。他在车里放了一种特制的干花包，加热后散发出一种极淡的香气，能让人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等他把人带回去，再用另一种药让她醒来，让她在清醒中看着他做接下来的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大张合上了笔记本。
沉默被小刘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陆队，又有人报案了。第五个失踪者，城南，二十五岁，画室老师。”
陆执的手指攥成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沈祈安。
沈祈安也看向他：“我试着招一下她的魂魄，她是最近的失踪者，如果能找到她的魂魄，应该就能找到凶手的作案地点。”
第五个受害者的魂魄可能因为是刚刚遇害，魂魄比之前几人都完整。铜镜上的雾气很快就凝聚成了清晰的人形轮廓，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她坐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记得。”沈祈安的声音很轻。“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声音，记得玫瑰的香气。她还记得他说的话——‘你画了这么多花，不画一朵玫瑰吗？’她说不画玫瑰，玫瑰太俗气了。他说‘那下次我带你去看看不一样的玫瑰’。她笑着答应了。”
雾气的人形慢慢抬起头，看着沈祈安的方向。
雾气的人形在铜镜上慢慢消散，像一个被风吹散的云团。沈祈安低下头，双手合十。陆执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找到他的位置了？”
“找到了。城北山脚下的一栋独栋别墅，离我们上次去的那个仓库不远。”沈祈安睁开眼睛。“他在那里，等我们。”
陆执拿出手机，拨了小刘的号码。“通知大张，准备突击行动。周明远的别墅在山脚下，我们现在就过去。”
城北的路在夜色中变得狭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的前方。商务车的尾灯在转弯处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陆执带着突击队停在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步行靠近。沈祈安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唐朝铜钱剑，步伐又轻又快。
院墙很高，大门紧锁，但二楼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窗帘被风吹动，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光。陆执一脚踹开大门，院子里的狗狂吠起来。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民警冲进院子。楼上的窗帘动了，灯亮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站在二楼的窗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楼下那些穿制服的人。
周明远没有跑。他端着那杯红酒，慢悠悠地下了楼，站在大厅中央。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你们来了。”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执出示了逮捕令。“周明远，你涉嫌绑架、谋杀。这是逮捕令。”
周明远看着那张纸，没有接。他把红酒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像在课堂上被提问的好学生一样的弧度。“能让我先喝完这杯酒吗？新开的，温度刚好。”
“不能。”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争辩，只是多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大张上前给他戴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沈祈安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周明远。这个人有一张温和的脸、一双不算大的眼睛、嘴角永远带着弧度。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有些成功的、对生活没有太多抱怨的年轻人。但在沈祈安的感知中，这个人散发着一股正在腐烂的气味，是灵魂的腐烂。他的灵魂上有很多细小的裂口，每一个都渗着那种味道。
周明远被带走了。民警们搜查了别墅，在地下室找到了五具已经被清理过的遗体，用白布盖着，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件一件等待展出的藏品。每一具遗体旁边都放着一朵干枯的玫瑰，有些已经脆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