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成功后,陆执激动了好几天,然后开始准备婚礼,沈祈安说不用太隆重,简单一点就行,陆执不同意,他觉得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凑合,而且沈祈安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沈祈安看陆执这么坚持,就没再说什么。
在陆执一门心思扑在准备婚礼的时候,局里又接到了新案子。城郊的一座废弃寺庙里,发现了十几具被掩埋的遗体。报案人是一个采药的老人,他说那座寺庙荒废了二十多年,没人去。但他那天路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气味,顺着气味找到了后院的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压着,他搬开石板往下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陆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挑选结婚礼服。他放下手机看着沈祈安。
“有案子?”
“嗯。城郊的废弃寺庙,枯井里发现了遗体。十几具。”
沈祈皱眉,这么多受害者,他有预感这次的案件不简单。他把师傅给的五雷符和唐朝铜钱剑都装进帆布包。
两人骑摩托车去了城郊。寺庙在山的半腰,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山门已经塌了一半,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宝光寺”三个字。院子里荒草丛生,石阶被落叶和泥土覆盖。
小刘已经带人封锁了现场,法医和勘查人员开始在枯井周围工作。沈祈安没有进后院,他站在大殿前面的空地上,闭着眼睛,左手捏着道诀,呼吸很慢很深。风穿过破败的殿宇,吹动他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吹过断裂的廊柱和坍塌的屋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开始颤抖。
“这个寺庙,不是废弃了二十多年。”沈祈安睁开眼睛。“至少五年内,还有人在这里活动。他们用这间寺庙当据点,用后院那口枯井处理不能留下的人。”
陆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是邪教吗?”
“是。和之前那些邪师有关——你叔叔请的那些人。他们可能是一个组织。这个寺庙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枯井里的遗体,是被他们‘献祭’的。邪术以血为引,以骨为器,以怨为食。他们在这里喂养他们的邪术。”
沈祈安转过身看着陆执。“他们还有人在。不止一个。这里的阵法和之前你叔叔仓库那个,是同一种流派,他们的师父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陆执按住了腰间的枪套。“在哪里?”
沈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顺着山往北走,有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盖住了,但从外面看不到,要到很近才能发现。他们的总部在那里。”
陆执拿出手机,联系了局里请求增援,带着沈祈安先沿着山路往北探索。山路很窄,两边的灌木丛几乎把路遮住了,沈祈安走在前面,陆执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刚好能看清他背影的距离。走了大约半小时,沈祈安停下来了。
“到了。”
前方是一面长满藤蔓的石壁,看起来和周围的山体没有任何区别。陆执走近,拨开那些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的边缘有明显的打磨痕迹,像被人工开凿过。
沈祈安没有立刻进去。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唐朝铜钱剑,握在右手,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黄纸符,用指尖夹着,闭眼念了一句咒语。符纸在空气中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洞口的方向,在洞口的边缘散开,形成一个淡淡的金色屏障。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陆执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微微升高了——那层屏障正在把什么东西挡在外面。
“里面有人在等我。”沈祈安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我来了。”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沈祈安转过身看着他。“这个阵法和之前你叔叔仓库的那个不同,是全攻击型阵法。你进去,阳气太强,会被优先锁定。你就算走在后面,他的攻击也会先打在你身上。”
“那怎么办?”
“你在洞口等着。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出来,你就进来。用你的血涂在剑上,阵法会认你的阳气为‘自己人’。”
陆执看着他,眼神没有犹豫。“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你进去太危险了。”沈祈安看着他。“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还得分身保护你,你在这里如果我遇到危险你还可以进去救我。”
陆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十分钟。十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
“好。”
沈祈安转身,走进洞口。洞很窄,越往里越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从藤蔓的缝隙中漏进来,照亮地面上一道道深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曳过的痕迹。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陈旧气味,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洞穴深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他站定,看着前方。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站在洞穴中央,背对着他。老人面前的地面上画着一个繁复的阵法纹路,朱砂绘制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红色。老人转过身。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睛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泛着浑浊的光。
“玄一真人的徒弟?”老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石头摩擦石头。“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你破了我的阵法,伤了我的徒弟,毁了陆怀远那颗棋子。我这一脉的根基,被你一个人拆了大半。你师父教得不错。但他没有教过你,有些东西,不能碰。”
老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那些朱砂线条中涌出,像一条条被唤醒的蛇,朝着沈祈安的方向蔓延。沈祈安举起唐朝铜钱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金色的光从剑尖流出,形成一个屏障,挡住了那些暗红色的光。
“你的剑不错。唐朝的,阳气很足。”
老人猛地合拢五指。暗红色的光炸开,像无数条触手一样从四面八方缠向沈祈安,穿透了他那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沈祈安的身体猛地一震——阵法捕捉到了他,缠住了他的脚踝、手腕、腰。那些暗红色的光线像活物一样收紧,把他困在原地。
“你师父没有教过你,有些阵不能一个人破。他教你的那些,不够用。”
沈祈安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指捏着一个道诀,口中低声念着咒语——铜钱剑上的金光在慢慢收缩,像被压制住的火焰。老人站在阵法中央,嘴角带着笑。他没有注意到洞口的藤蔓被拨开了。
陆执冲进来的时候,沈祈安已经被困了将近十分钟。他没有犹豫,咬破右手中指,把血涂在沈祈安手中的唐朝铜钱剑上——血渗进了铜钱之间的缝隙,铜钱剑猛地一亮,金光重新炸开,红色的触手像被烫到一样纷纷退缩。
沈祈安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流从剑柄传遍全身,他站直了身体,举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那个阵太大、太密、太完整,金色的线条在洞顶上一笔一画地展开,交织成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现场的巨大图案——像一整张被拆解成符文的天光地图。老人仰头看着那个法阵,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五雷阵……你一个人画不出来的阵……你用的阳气和血——”
“不是一个人。”沈祈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是两个人。”
法阵的金光从天而降,像一整面发光的穹顶落下,覆盖在洞穴中央的地面上。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在金光中寸寸碎裂,一道金色的雷光从天而降,劈在阵眼的位置,光落下去的地方,地面上那些朱砂线条尽数崩裂,像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震碎了一样。老人跪了下去。他在那道光里一动不动地跪着,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玄一真人收了个好徒弟”
沈祈安皱眉。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当年……也是他的徒弟?”
沈祈安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老人没有再说任何话,被陆执带上了警车。后续的审讯、寺庙的勘查、邪教组织的进一步调查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不过那都跟他们没关系了,两个人从洞穴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寺庙在暮色中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沈祈安站在洞口,看着夕阳,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陆执站在他旁边。
山风穿过树梢,带着初春的潮气,像一首低沉的歌。两个人牵着手,沿着山路往下走,身后那个洞穴正被暮色一点点吞没。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前一后,重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的树,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