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深醒了。
薛仪前脚刚走,后脚另一个人便来了。
晏云深脸上的笑意在见到来人后尽数收起。
“亦澜哥哥,这就是我之前提起过的那位火影圣尊。”
归亦澜回头看去,愣了一下。
那些修士管这人叫御仙界的顶级大佬?
这红毛成男,这眉间长纹,还有这张虽然不是最帅,但也足以令万千少女心动的脸。
他绝不会认错。
这就是在游戏里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打下手的随灵。
是属于全服排名第一玩家的随灵。
公孙炤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那双金色的眸子轻轻扫过归亦澜一眼便再无多余的眼神。
晏云深察觉到归亦澜的异常,握紧他的手,轻声问:“哥哥?”
归亦澜回过神来:
“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看。”
虽然归亦澜的目光是看着晏云深的,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
归亦澜反复琢磨着公孙炤那一瞬间的表现。
总觉得他好像并不认识自己。
是装的还是有其他考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是晏云深。”公孙炤在不远处停下。
晏云深轻轻应了一声。
“三天时间应该考虑得差不多了吧,你准备拜到哪个门下?”
公孙炤平静道,
“我不会强迫你一定要拜我为师,但我觉得,你的选项里本该有我。
我的手里,会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在我这里,也会学到更多。”
“晏云深,你觉得呢?”
在游戏里,如果一个npc说这种话,那么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一定会有丰厚的奖励。
况且,这个npc还是他的随灵,他的随灵绝对不是什么邪恶大坏蛋,他也相信公孙炤的实力。
如果晏云深拜他为师,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的顶尖大神。
可下一秒,晏云深拒绝了:
“我不会拜你为师的。”
归亦澜听到这话吓得连忙捂上了晏云深的嘴,蹙着眉低声道:
“你在说什么?
为何要拒绝?
傻子来的吗?”
公孙炤像是早就料到了晏云深会拒绝自己,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他淡淡道:
“五年前的那件事,并非我本意,那名弟子确实是死在了我手里,晏家主记恨我理所当然。”
公孙炤顿了顿,垂下眸,神情中布上了一层哀伤,
“但人死不能复生,我没什么好说的。”
归亦澜猛地看向公孙炤,一脸不可置信:
“你又在说什么超级无敌雷霆大暴晒的话啊?”
公孙炤听着归亦澜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接下去:
“晏云深,你的命在我手里。”
归亦澜:“……?”
以前在游戏里,公孙炤的人设就是情商负数,嘴商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说白了,他的随灵他了解。
这人,肯定不是公孙炤杀的,他跟晏无忧之间,肯定充满了天大的误会。
公孙炤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晏云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伸手取过桌边的杯盏,毫不留情地砸向公孙炤。
杯盏砸在公孙炤额头上,碎裂开来,锋利的瓷片划过他的眉骨,渗出一道血痕。
晏云深双眼泛红,气得一抽一抽得,大吼道:
“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晏家主前日跟我说了,被火影圣尊害死的人是晏睛!
死在你公孙炤手里的,是我晏云深的娘!!!”
归亦澜:???!!!
这又是什么惊天秘闻?
晏云深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他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指着公孙炤怒道:
“如果我娘还在,我那五年就不会过的这么艰辛。
如果我娘还在,爹就不会将我视为弃子,处处针对。”
“你现在怎么有脸出现在这,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不会愧疚吗?!!”
即便晏云深一口咬死公孙炤杀了人,但归亦澜心底还是愿意给他发一张好人卡的。
公孙炤之所以强是因为他养得好,但他强任他强,心思单纯得不行,在游戏里撞到其他npc都要道歉,怎么可能杀人。
他最多最多跟着他一起去打打副本,杀杀boss小怪。
“云深!冷静点!”
归亦澜在一旁紧紧拉着晏云深,
“你娘的死或许并不是因为公孙炤!”
公孙炤就那么站着,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没有反驳。
晏云深气得心都在一下一下地痛,他无助地看向归亦澜,啜泣道:
“哥哥,他都承认了……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归亦澜心疼坏了,把晏云深抱在怀里,像幼时他的妈妈哄他时那样,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晏云深的背:
“因为,我认识你说的这个什么火影圣尊,我了解他,我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娘的事情问个清楚。”
公孙炤看着面前两人紧紧相拥,也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两人抱在怀里。
晏云深抽噎声都吓停了。
归亦澜脑子也直接宕机了。
公孙炤闭上眼,痛苦道:
“放心,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徒弟,我都能保证,你不会死。”
晏云深从归亦澜怀里挣脱出来,用力推开公孙炤后又用手拍了拍归亦澜的衣服,嫌弃溢于言表。
“哥哥,你没事吧,被这样的人抱了肯定很恶心,他杀人了,他身上脏。
哥哥,你快去换件衣服,把这衣服扔了。”
归亦澜显然没反应过来晏云深说的话,还以为小孩是单纯嫌弃杀人犯。
他握住晏云深在自己身上拍灰的手,道:
“没事,我一会换。”
晏云深执着道:“现在。”
归亦澜有些为难。
“如果哥哥还想让我听哥哥的话,就去换衣裳。”
归亦澜瞄了一眼公孙炤,见他紧抿着唇却面无表情,但他知道,公孙炤的心里难过得正在偷偷掉小珍珠。
而晏云深,眼眶有些红肿,看着可怜兮兮,又带着一丝倔强。
他知道,要是不按他说的来,这小救世主能跟他一直闹下去。
“好吧……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两个人不准说话。”
谁知道公孙炤嘴里下一句又会蹦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出来。
为了避免两人误会加深,他必须要在其中平衡。
归亦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公孙炤依旧站在原地,金色的眸子低垂着。
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每次打副本失误了,被他骂了,公孙炤就是这样。
不说话,不反驳,就那么站着,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
长得一副张扬的模样,不讲话别人还以为是高冷,不屑与弱者聊天,实则是在琢磨着组织一些令人误会的语言。
归亦澜叹了口气,离开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