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忧分给晏云深的新院子盖好时,归亦澜先住了进去。
立冬前,他闲来无事种了几棵玉兰树在院子里,望着窗外寥寥的树枝发呆。
晏家如往常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第一场春雨落下时,那空空如也的枝条冒出了无数春意,不过十几日,花苞悄然盛开。
像被明月浸染过似的,一片洁白,覆上整个院子。
炉子上还温着热茶,座位上却空空如也。
人呢?
早跑了。
归亦澜溜到了玉城闲逛。
一个月三十一天,他恨不得三十二天都在外面玩,玩到昏天黑地,根本不想回家。
听曲,听戏,听书。
打麻将,打委托,打周本。
好像以前的生活又回来了,只不过从对着屏幕变成了亲临现场。
玉兰开了三次花,归亦澜便玩了三年。
他一如既往地变成了社会废物,依旧没有谈上恋爱。
别看他平时点子多,一到感情之事上就跟个木头一样,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聊天可以,一走心就挂。
0%胜率,战绩可查。
无聊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第四年开春,晏家突然热闹了起来。
热闹到大门口放了好几串鞭炮都不肯罢休。
归猫猫只是趴在窗台上晒着春日的暖阳,呼呼小睡。
外边的动静吵得他无法呼呼大睡。
不一会,院子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沿着青石板路离他越来越近。
春轻轻吹了一口气,满树白瓣飘落。
落在池里,落在桌上,落在窗台。
落在玄猫的头顶。
有人替他取下了那片花瓣。
“哥哥,我回来了。”
归猫猫抖了抖一侧的耳朵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又闭了起来。
过了许久,归亦澜突然猛地睁眼,抬起头,问道: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站在窗前的人笑着回道:“哥哥。”
“晏云深?!”
“不过三年,哥哥就把我忘了?”
-
两人面对面坐在树下,归亦澜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晏云深,另一杯一秒入喉。
晏云深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笑,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归亦澜脸上,一刻都不移开。
归亦澜被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别看我,再看下去我脸上没花都要被你看出花来了。”
闻言,晏云深支着头,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现在轮到归亦澜开始打量晏云深了。
他的目光很犀利,将晏云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恨不得连一个头发丝都不放过。
他养的崽,长大了!!!
眉眼长开了,线条也变得硬朗,身上也不像以前那样瘦得跟竹竿似的,而是变得宽肩窄腰还有料。
但最让归亦澜震惊的,是晏云深的身高,比地里的葱还能长!
几年不见,就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算算年纪,晏云深现在也有十九岁了!
吾家有男初长成。
归亦澜有些感叹,但又有些不甘心。
“系统,你回来了吗?我要投诉,我也要长高!”
好吧,系统不在。
晏云深开口:
“哥哥一直这么看着我,是在脑海中重新印下我的模样吗?”
归亦澜差点没绷住: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公孙炤教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话听起来像是,小情侣之间暧昧的情话。
很快,一个大胆的想法蹦了出来 。
“你不会在这三年里,谈恋爱了吧。”
晏云深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果真谈了,那他做家长的一定全力支持。
归亦澜这话一出口,晏云深就笑了,他摇了摇头道:
“这三年里我只专注于修炼,其它什么也没干。”
话落,晏云深用指间磨了磨杯沿,面上笑意不减,但眸色却沉了沉,
“比起我,哥哥在这三年里,谈恋爱了吗?有喜欢的人吗?
还是说……连嫂子都给我找好了?”
归亦澜根本没意识到晏云深话中的别有深意,实话实说:
“我也想啊,小红小橙小黄小绿小青小蓝小紫都接触了,明明聊天都聊得好好的,一用感情,我就紧张,我一紧张,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小红小橙小黄小绿都被我气走了,就剩下小青小蓝小紫还能再试试了。”
归亦澜坐直了身,看着晏云深认真道: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就特别好。”
晏云深依旧在笑,但太阳穴已经被气得突突直跳。
他看着归亦澜站起了身,走到自己面前,牵起他的手包在掌心里,认真且深情款款地模仿着他刚刚的语气:
“姐姐一直这么看着我,是在脑海中重新印下我的模样吗~”
闻言,晏云深的笑容快要垮掉了。
他低头看着归亦澜捧着自己的手,听着他用那种腻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喊姐姐,只觉得心里有一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想把小红小橙小黄小绿小青小蓝小紫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但归根结底,还是哥哥不老实。
归亦澜浑然不觉晏云深的变化,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甚至捏了捏晏云深的手。
晏云深抬起头,脸上的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冷冷道:
“哥哥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给哥哥做。”
归亦澜愣了一下,讪讪收回手,有些尴尬:
“呃……抱歉云深……”
晏云深一定是嫌他恶心了,毕竟两个大男人在这边牵着手拉拉扯扯的,太不像样了。
归亦澜往后退了一步,弱弱道:
“云深啊,你是不是生气了?”
晏云深起身。
“我没生气。”
“可你脸都黑了。”
晏云深别过头,不看他。
归亦澜赔笑道: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我下次不拿你试了。”
晏云深:“……”
归亦澜挠了挠脸,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觉得我刚刚那段表演怎么样?能不能打动小青小蓝小紫?”
晏云深攥紧了拳头。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哥哥,你一定要现在说这个吗?”
归亦澜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又怎么惹晏云深不高兴了。
难道是晏云深现在不想听他聊起其他不相关的人?
归亦澜扯起嘴角,笑着道:
“好了好了,不说别人了,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呢,做人做事都要讲究个心平气和,切不可浮躁易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