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忧带着两人在去到一处后山，位置偏僻，林木渐密。
摸着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晏无忧在一处山壁前停下。
归亦澜左右看了看，除了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壁，什么都没有。
“到了。”晏无忧说。
归亦澜满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是觉得我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晏无忧顺口道：
“我觉得你人有问题。”
说着，他抬手按在山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痕处。
片刻后，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归亦澜挑了挑眉，跟在晏无忧身后走了进去。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不大的院落藏在山腹之中，其间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早已枯死，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归亦澜目光掠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是一片狼藉。
“他真住这儿？”归亦澜问。
晏无忧靠在门框上，没有跟进去。
“骗你我跟你姓。”
晏云深走到桌前，从东倒西歪的药瓶里拾起其中一个，轻轻闻了闻。
又苦又冲的味道呛得他没忍住咳嗽起来。
晏无忧提醒道：
“我劝你离那些东西远点，要是不小心沾到了还是中了毒，恐怕没人能救得了你。”
晏云深问道：“这些是什么？”
晏无忧挑眉：“蚀月自己捣鼓的药，他身中诅咒，想尽办法想去除诅咒，但这么多年，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能摆脱诅咒。”
晏无忧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翻箱倒柜的归亦澜。
“归亦澜，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你究竟是谁？
或者我应该问，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归亦澜顿住了。
晏无忧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晏无忧已经发现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很快，归亦澜便把这份刚升起的猜测压了下去。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暴露自己穿越者身份的事情吧。
兄弟们，汗流浃背了……
归亦澜缓缓转过身，装着一脸茫然：
“什么我从哪里来的？我当然是晏云深召唤出来的，不然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晏无忧倚着门框，目光落在归亦澜脸上，似笑非笑。
归亦澜被看得心里发毛。
晏无忧又道：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他的长相，气息同你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只有你们的性格。”
“我前段时间从某本书籍里看到‘换魂’，不仅能换活人的，还能换死人的，这倒是提醒我了……”
归亦澜心里咯噔一声。
他可以确定的是，晏无忧遇到的那个人是脑残策划创造出的“归亦澜”。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圆过去时，晏云深走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归亦澜是我的随灵，他的来历我最清楚。
他就是他，不是其他人，这件事不劳家主费心。”
晏无忧：“你清楚？”
“清楚。”晏云深严肃道。
晏无忧的目光再次扫过晏云深身后的归亦澜，随即弯起嘴角，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行吧既然你清楚，那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他转过身，往屋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在书架的最高处，有蚀月最宝贝的东西哦~”
归亦澜和晏云深互看一眼，没有多想便将晏无忧口中的宝贝取了下来。
是一个老旧的木匣子。
晏云深把木匣打开，里面只有一封似乎从未被拆开的信封，上面写着“晏云深启”。
晏云深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给我的？”
归亦澜一边小心翼翼取过信封，一边解释道：
“上回我们与蚀月交手时，你晕过去了，自然不知道。
其实蚀月那家伙长了一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
晏云深老实巴交道：
“我不是双胞胎。”
归亦澜轻笑出声：
“我知道你们不是双胞胎，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蚀月是晏云深，你们是一样的，但却是不同的个体。
方才晏无忧提起的那位，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是从哪来的？”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
归亦澜展开了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十分端正，写得很长，用情真切，结尾处却有几片墨色晕染的痕迹。
看完信后，归亦澜并没有将其放回去，反而拉着晏云深急匆匆地朝外奔去。
这封信，是死去的“归亦澜”所写。
其中的愧疚，苦涩却让归亦澜的心更慌。
他说，他想救自己，却一步错，步步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狂魔。
他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预知了自己会变成一个疯子，滥杀无辜，坏事做尽。
他说，他做的桩桩恶事，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也拯救不了自己。
他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总是被莫名的怒火和恨意冲昏头，他日日希望蚀月变得强大，更强大，强大到能够制止他，强大到能够结束他的生命。
他说，他对不起蚀月，作为他的随灵，却成了他的负担和困扰。
还有，即便蚀月恨他入骨，想要折磨他，缠着他，他心底也始终爱着他。
因为他知道，蚀月虽然恨他，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
归亦澜带着晏云深，脚踏冰剑穿梭于夜幕中。
晏云深看着脚底积起的厚云，又担心归亦澜掉下去，直接上手勾住了他的腰。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归亦澜被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后，并没有将晏云深的手掰开，反而泄了力顺势靠在了晏云深的怀里。
小时候，晏云深身上总是有一股药草香，长大了没有人再敢欺负他，这股药草香便也永远地停留在了小云深身上。
现在取而代之的是玉兰香。
归亦澜知道，晏云深这是又把他的香囊偷偷顺走了。
归亦澜安心地眯起了眼睛：
“去另一个‘归亦澜’的葬身之地。”
“我不喜欢他跟哥哥用一样的名字。”
晏云深用鼻尖蹭着归亦澜脑袋闷闷道。
归亦澜抬头看向他。
“他本来也就叫归亦澜。”
“那也不行。”
“难不成你还想给他改个名字？算了吧，多不尊重人家。”
晏云深轻哼一声：“蚀月跟我同名，哥哥也没叫他晏云深。”
归亦澜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孩就是小孩，总是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执着。
“那你想叫他什么？”
“死人。”
“……”
虽然那位是狗策划创造出来侮辱他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位在这个世界早就成为了独立的个体，也与他毫无干系，还是对他保持一点尊重吧……
归亦澜微微皱眉，又摆出了那副以前教育晏云深的模样：
“谁教你的，我们对逝去之人要保持最起码的尊敬，不准瞎给人家取称呼。”
晏云深毫不犹豫回道：“是师尊教的。”
远在御仙界的公孙炤因归亦澜被当作嫌疑人的事头疼着，忽然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归亦澜听了也反手狠狠掐了一把晏云深的大腿：
“是你自己这副臭德行，别赖别人。”
晏云深抱得更紧了些，撒娇道：
“哥哥我错了，哥哥别掐我，疼。”
归亦澜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既然你说要给他换个名称，那就叫他‘与日’。”
如果说“晏云深”是因为恨他所以给自己取名蚀月。
那么便可以用“归亦澜”那份谨小慎微，无法说出口的爱来取名与日。
他定然是想作为一个优秀的随灵守护着“晏云深”，可事与愿违，难挡阻碍。
他独自坠入深渊，做了一个无法挣扎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