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
归亦澜撑起伞回到古木下,晏云深用灵力隔绝了雨水溅到自己身上。
虽然没被淋湿,但他端正地坐在树底下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归亦澜身上,磨着他诉说委屈。
归亦澜走过去把伞丢给他,夸了句:“真棒!”转头看向被封在冰块里的与日。
与日死后,身体里的灵力泄出,一点一点筑成冰,将其包裹。
这也导致,与日的尸体保存得完好,并没有腐烂,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张与归亦澜一模一样,被精心雕刻出来的脸。
晏云深低头看了一眼冰棺里的人,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了归亦澜的腰:
“没有哥哥好看。”
归亦澜被他这一句话整得莫名其妙:
“我和他长得又没有区别……”
“有区别。”
“……”他突然觉得晏云深好像有恋爱脑。
就算把恋爱脑切了,晏云深也会无脑爱他。
归亦澜虽然无语,但没挣开他的手。
雨越下越大,打在紫藤花上,将花瓣打得七零八落。
“哥哥准备把尸体带去哪?”晏云深问。
归亦澜蹲下身,用手轻轻抚过冰块表面。
“带去火化,把蚀月的念想断了。”
归亦澜顿了顿,又想到秦月说蚀月在玉城出现。
既然蚀月千里迢迢来到玉城,这就说明……
他已经知道了与日的葬身之地。
归亦澜站起身,抬头看向不远处朝这走来的黑色身影。
“来不及了。”
雨水落在那道身影周围三尺处便自动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将整个人罩在朦胧的水汽中。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归亦澜却十分熟悉。
晏云深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将归亦澜挡在了身后。
蚀月的目光越过雨幕,先是在归亦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冰块上。
蚀月抬起手,将兜帽缓缓揭下。
那张脸,与晏云深一模一样。
五官,轮廓,甚至眼下的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归亦澜仍能分出两人的区别。
晏云深的眼睛,即使冷着脸,眼底也有一层薄薄的光。
而蚀月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无神,犹如一双空洞般,深不见底,不见天日。
他看着冰棺,像看着自己整个世界唯一的光。
“把他给我。”蚀月沉声道。
归亦澜蹙起眉头:
“给了你之后呢?你准备用那些血淋淋的魂魄,强行复活他?
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蚀月沉默了很久。
趁着蚀月愣神期间,晏云深将与日的尸体装进了储物袋中,正要拉着归亦澜离开,便见面前展开了一张巨大的黑洞。
归亦澜反应很快,一把将晏云深从自己身边推开,唤出冰剑,抵住了蚀月欲要抢夺储物袋的手。
鲜血混合雨水顺着冰剑往下淌。
归亦澜没有收手,蚀月没有松手。
两个人隔着冰剑对视,一对青绿的瞳孔紧缩成竖线,另一对暗红色的双目早已麻木。
“滚开。”归亦澜说。
“把他给我。”
蚀月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将冰剑握得更紧了些。
晏云深被蚀月分出的其他黑洞逼退至后方,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
他看了看归亦澜的背影,又看了看蚀月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毫无表情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一瞬间,他似乎能与蚀月共情。
假设有一天,哥哥性情大变,变得恶劣,变得不可控制,就像与日那般。
那时候的自己,究竟会选择与哥哥站在同一条线上,还是转身扛起责任,选择去守护御仙界的安宁。
不,他无法共情蚀月。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哥哥身边,而不是为了无数个与他毫无交集的人去打败哥哥,将哥哥关押起来。
与日在蚀月心中根本没有那么重要,现在人死了,他摆出这么深情的一副样子装给谁看。
晏云深唤出枪,将枪口对向蚀月。
恶心。
扣下扳机的瞬间,蚀月猛地收手,钻进黑洞消失不见。
归亦澜立刻回到晏云深身边。
“方才,我能感觉到蚀月身上有大量魂魄的气息,如果能将这些魂魄带回去的话,说不定那些人还有救。”
晏云深垂眸看向归亦澜。
雨水顺着归亦澜的额发往下淌,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略显狼狈。
青绿色的眸子在黑夜中微微发亮,水珠挂在长睫上,坠落,沿着脸庞滑过唇边,最后没入衣领。
晏云深伸手拂去归亦澜额前的湿发,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归亦澜微微偏了偏头。
“怎么……”
归亦澜的话被堵了回去,被晏云深的唇。
冰凉的,柔软的,混着土涩味的雨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归亦澜脑中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人也不知道该往哪退。
唯独晏云深扣着他后腰的手,一片炙热。
雨势渐凶。
归亦澜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即便是在这偌大的雨声里,都显得震耳欲聋。
晏云深一定也听见了。
太丢人了。
归亦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八十遍,然后狠下心推开了晏云深。
“晏云深,是不是雨下的太大,让你脑子进水了?!”
“哥哥,我不会像蚀月那样。”
晏云深的声音闷闷的。
归亦澜愣了一下。
晏云深又接着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跟哥哥站在一起。”
归亦澜忽然就明白了晏云深刚才的所作所为。
因为蚀月的出现,让晏云深看到了另一个结局,一个会失去他的结局。
晏云深在怕。
归亦澜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晏云深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下,又使劲揉了揉。
“你少在那瞎想了,我又不会死,你又不会疯,现在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嘛,就是……”
归亦澜别开目光,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又红,
“你下次在亲我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吓我一跳……”
“打了招呼哥哥会让我亲吗?”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