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宣布,我不干了!
晏云深会变成什么样,他能不能成为真正的救世主,都不重要了!”
归亦澜举起冰剑,横在自己的脖颈间。
阴风簌簌,扬起他披落的青丝,清澈的剑身映着他的决绝,还有那对散发着幽光的青绿色眼眸。
蚀月是狗策划创造出的战力天花板,谁也打不过他,即便归亦澜在他面前也只能排第二。
上回他将蚀月打败了,纯狗运,动了点脑子,并不能将其彻底杀死。
既然对方这么无敌,那他便用一个更无敌的逆天外挂将他制伏。
而这个逆天外挂,就是天道。
系统终于反应过来归亦澜要做什么,这才着急起来:
【你疯了!死了你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总比放任一个蛀虫在这个世界好。”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归亦澜看向晏云深,长睫颤了颤,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时间拖的越久,他身上的伤便会又多一寸。
小可怜虫以前没人护着被人欺负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身边有我,我看不得他再被别人欺负。”
归亦澜垂下眸,顿了顿,轻声道,
“他对我那么好,我总该多为他做些什么……
虽然这么说挺不符合我的作风的,但……系统,不知不觉间,我的心里好像被晏云深占据,我似乎真的爱上一个人了。”
系统崩溃:
【你既然爱晏云深,那更得好好活着留在他身边啊!!!】
“可正是因为我爱晏云深,便更要保护他。”
归亦澜鼓足勇气,紧紧闭上眼,克服对痛和死亡的恐惧,一咬牙,冰剑利落滑下,鲜血一股接着一股不断涌出。
系统哀嚎:【不!我的业绩!!!】
【我恨你们这群恋爱脑!!!】
天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天道的应答,又像是天道的愤怒。
云层中不断有电弧跳动,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将整片紫藤林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晏云深和蚀月也发现了归亦澜那处的动静。
“哥哥!!!!”
晏云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会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拼了命地要往回冲。
他从惊愕,到不信,再到恐惧。
一股冰冷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晏云深怕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踉踉跄跄地跑着。
电光撕裂长空,直劈归亦澜身上。
归亦澜站不住,直挺挺跪在了地上,捂在脖子上的指甲缝里不断涌出暖流,落到地面上,混在泥土里。
被雷劈的感觉确实如他所想,一点也不好受。
很疼,连呼吸都感觉像是快要了他的命。
晏云深终于冲到了归亦澜面前,一把将人箍进了怀里,抱得死紧,像要揉进骨头里。
他哭得厉害,声音嘶哑:
“是谁?是谁做的?哥哥,我去替你杀了他!”
归亦澜艰难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
这件事我很难解释,但你相信我……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还要搭上你的命?!”
归亦澜用尾巴轻轻勾住晏云深的手腕,苦涩道:
“这是杀死蚀月唯一的方式,也是我保护你,保护那些魂魄的唯一方式。”
晏云深泣不成声,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哥哥……我求你……
那些人死了便死了……我只求你留在我身边……”
看着晏云深这副模样,归亦澜心疼得不行。
这样一个可怜虫,心底里还是个小孩,怎么能背负起救世主这么重的三个字。
是啊……蚀月又是怎么背负起来的……
与日和他,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与日被控制着残杀生灵时,人们躲在蚀月身后将他推出去挡箭。
蚀月与那些人非亲非故,却因被人们冠上了救世主的头衔便不得不肩负起这份责任,与自己的随灵拔剑相向。
在那个世界,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关心他怎么样,也没有人会跟他说说话。
正因如此,与日这个敌人却成为了最熟知他的人。
归亦澜突然理解为什么蚀月愿意放下救世主的身段,不择手段,出手杀人也要复活与日了。
因为在他的一生中,没有比他的敌人更愿意走向他的人了……
归亦澜颤着手,抚近晏云深的脸,头靠着头,轻轻哄道:
“别这样想……用我一人换回无数人的命,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御仙界的天骄晏云深,有一个像救世主一样的随灵,说不定他们还会把我贡起来呢……”
归亦澜转过脸,咳了几声,咳出一大口鲜血,缓了许久,用灵力在一旁凝出鎏金灯。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件神器,能够储存魂魄,你带着它,去把那些被蚀月取了魂魄的人救回来。
晏云深,我的死已经不可逆转,所以别让我白死了……”
晏云深跪在泥地里,怀里抱着归亦澜越来越冷的身体,不肯放手。
那盏鎏金灯悬浮在两人身侧,灯芯处已经亮起一点微弱的金色光点,犹如风中残烛。
晏云深看着那点光,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哭了。”
归亦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本来就没我好看,一哭更丑了。”
“听我的话,快去……不去我就不爱你了……”
晏云深拿起灯,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放开了归亦澜。
“哥哥……你答应我……
等一切都结束了,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
蚀月没有想明白归亦澜究竟要做什么,只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收集归亦澜的这一缕魂魄复活与日。
归亦澜将剩余的灵力凝起,支着自己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蚀月面前。
明明长得和晏云深一模一样的脸,却经历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归亦澜感到悲哀。
蚀月嘲讽了几句,他没有理,只是在蚀月安静下来的时候问他:
“到头来,你什么都没做到,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堕落,最后连你自己,也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现在的你,究竟是愧疚多一些,还是爱他的心被撕扯得更开了些?”
蚀月被归亦澜这突然的问题问愣了。
归亦澜从怀中掏出与日写的那封信,继续道:
“你知道你如今所做的一切,在旁人看来有多卑微吗?
这封信,是他写的,但你连拆开看的勇气都没有。
你以为他是恨你的,他恨你与他对着干,他恨你不理解他,他恨你囚禁他羞辱他。
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蚀月不相信归亦澜所言,厉声吼道:
“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你胡说!你在骗我!
他怎么可能不恨我?他怎么可能不恨我?就是因为他恨我所以我才要缠着他,折磨他,就是因为他恨我所以即便是他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
归亦澜只道:
“他在信中写到,不论你待他如何,都是他对不起你,他始终爱着你。”
话落,那封信被狠狠甩到了蚀月的脸上,落在地面,浸在雨水里。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你没有机会再看这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