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这天下午，星耀高校不用上课。
礼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加了临时座椅。舞台上方的电子屏滚动着节目单，两侧各挂着一块巨幅投影幕，实时直播台上的画面。屏幕下方还有一个滚动栏，弹幕和评论从右往左地飘过去，密密麻麻，刷得飞快。
后台比前台还热闹。演员们穿梭在狭窄的通道里，有的在默台词，有的在压腿，有的对着小镜子补妆。道具组的人搬着桌椅来回跑，音响师在调音台前拧着旋钮，嘴里咬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陆潇与站在后台的角落里，手里拎着那套深藏青色的西装外套。
他昨天彩排的时候忘记带了，今天特地提前一个小时到校，从更衣室换好出来，成功把后台的人帅了一跳。
美妆组的几个omega看到他，眼睛同时迸发出惊艳的光。
“陆哥！你发型还没弄吧？来来来坐下坐下！”
“皮肤状态这么好，不用上底妆了，但眉毛我给你修一下？”
“发胶用我的，这个牌子定型效果好还不僵硬。”
陆潇与被她们按到椅子上，想了想，没有推脱。他平时对发型没什么讲究，早上起来用手扒两下就算整理过了，但今天不一样——台下坐着两千多个人，直播镜头还会把画面推近，他总不能顶着一头被风吹过的鸡窝上台。
美妆组的姐姐们手艺不错，几分钟就把他的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微微撩起来，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深邃，下颌线利落，和平时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好了！”omega组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上台去吧，绝对迷倒一片。”
陆潇应了声好，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给萧洋发了一条：“快到学校没？”
按理说，颁奖典礼十点就结束了，他们坐车出发，两点左右应该能到。现在一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校庆就开始了，按照原计划，他的节目排在中间，大约三点上台。
手机震了一下。
萧洋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包，配了一行字：“我们还在高速上！颁奖典礼延迟了一个小时。”
陆潇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回复：“来得及，我的节目怎么说也得等一个小时后了。”
“知道啦！”萧洋的回复带着一个转圈的小人表情，“我现在盯着学校官网直播呢，我一定会顺利看到哥哥的表演的！”
陆潇与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裤兜。
但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他没在意，揉了揉眼角，走到舞台侧方，掀开幕布的一角往外看。礼堂里灯光暗着，只有舞台上的追光和观众席手机屏幕的星星点点。
他找了找那个方向——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那是他为1萧洋准备的vip座位，椅子上放着一瓶水，是他早上放过去的。
陆潇与放下幕布，回到后台。
两点，校庆开始。主持人报完了幕，后台的演员们在通道里穿梭，第一个节目上了场，下一个节目的人已经准备就绪。
陆潇与斟酌片刻，还是走到乐知遥面前。
“我想把我的节目顺序往后挪两个序号。”
乐知遥正拿着流程表和主持人核对串词，听到这话，抬起头，一脸看傻叉一样的表情看着陆潇与。
“你知道你这么一挪有多难安排吗？”乐知遥压低声音，“主持人那边的主持稿要改，直播后台的节目表要改，再者，就算我同意，你后面那些节目的表演人员愿意吗？”
“愿意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潇与和乐知遥同时转过头。两个穿着水蓝色舞蹈演出服的omega女生站在道具箱旁边，手里拿着羽毛扇子，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我们没问题的，陆哥。”其中一个把羽毛扇往肩上一搭，“反正中间还有主持人串场，稿子改一下就行了。”
“对啊，”另一个附和道，“你人气这么高，你表演完别人都懒得看我们了，你愿意往后挪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乐知遥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
一个抱着吉他的男生朝陆潇与比了个“OK”的手势：“陆哥，我这边没问题，你随便挪。”
一个穿着话剧戏服的omega女生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听说你要换顺序？后面那个节目是我负责的，我替他们做主了，没问题！”
文艺部里的节目负责人基本都是陆潇与曾经帮助过的omega，一听陆潇与要挪顺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更别提主持人还是曾经找陆潇与帮忙给流浪猫找主人的女生，马上低头刷刷刷地在稿子上划了几笔。
“改两句词而已，多大点事儿。”
乐知遥站在人群中间，看了看左边这个，又看了看右边那个。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的嘴角在往下撇。
“……随便你们。”他把流程表往腋下一夹，转身走了。
陆潇与望着乐知遥的背影，良心隐隐作痛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被“等萧洋”这件事盖过去了。
高速公路上，萧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恨不得用意念把前面那排红色尾灯全部清空。
回学校的路，头一回变得如此拥堵。
导航上的红线像一条蜿蜒的伤疤，从当前位置一直延伸到学校附近。预计到达时间从“14:10”变成了“14:25”，又从“14:25”变成了“14:50”。
手机震了几下。
谢柔柔发了消息来。
“洋洋，我都表演完了，你人呢~”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紧接着又是一条。
“太过分了你知道我今天多美吗！”
萧洋弯了一下嘴角，给她回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包，打了几行道歉的话。
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条。
“柔柔姐，我哥的节目是不是在你后两位？”
那边回复得很快。
“本来是的，但是他突然说要换表演顺序了，又往后移了两位。”
萧洋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哥这么做的原因。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坐在前排副驾的老高。
“高主任，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老高正戴着耳机，跟着直播间里的教师歌唱节目摇头晃脑地哼着，听到萧洋的话，低头看了一眼导航。
“嘶……还有半个小时吧。原本不堵车的话十五分钟就能到了，毕竟学校就在这附近了，但是现在——”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萧洋看前方。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鸣笛声此起彼伏，有几辆车的双闪灯在午后的阳光里一明一灭。前方大概两公里处，隐约能看到几辆闪着警灯的车辆——据说是一起多车追尾事故，占据了两个车道。
萧洋盯着那片红色尾灯，沉默了五秒。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从座椅下面抽出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甩到了肩上。
“高主任，我跑过去吧。”
老高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像是没听清。
“什么？”
“我说我跑过去。”萧洋把书包带子收紧，确保它不会在奔跑的时候乱晃，“您帮我把行李带去学校就行，谢谢了！”
说完他转过身，朝司机喊了一声：“师傅，麻烦开一下门！”
老高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经“咔嗒”一声弹开了。
萧洋背着书包跳下了车。
“诶萧洋！”
老高的声音从车窗里追出来，但萧洋已经跑出了好几步远。
后座上又传来一阵动静。卫行远也解开了安全带，把书包往身上一甩，对老高丢下一句“高主任帮我也带一下行李谢谢”，跟着跳下了车。
“你们两个——”
老高的话还没说完，车门已经关上了。他扒着车窗往后看，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跑在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越跑越远。
“这孩子……”老高坐回座位，嘟囔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导航上的红线，叹了口气。
礼堂后台。
乐知遥把陆潇与堵在了道具箱旁边。
“你是打算压轴吗？”他抱着手臂，语气冷得能滴水。
陆潇与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抱歉。”
乐知遥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已经帮陆潇与往后挪了两次了，现在这位大爷的节目排在了倒数第二——再往后，后面就只有校歌大合唱了。
“最后一个节目是校歌，没法帮你往后挪。节目是实时直播的，也不能停。”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到你了，准备一下上台吧。”
陆潇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目光穿过后台的嘈杂，望向那个方向。
VIP座位区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还是空的。
那瓶水孤零零地立在椅面上，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凝了一层，在昏暗的灯光里微微反光。
陆潇与收回目光，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裤兜。手指碰到兜里那盒抑制贴的硬质边角，冰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上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