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
谢柔柔早早地占了靠窗的一整排位置，杨剑端着餐盘走过来，习惯性地往那个位置上一坐，屁股还没挨到椅子面，就被谢柔柔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
“杨剑，你起开！这是我给我宝宝留的位置！”
杨剑被拍得一个踉跄，端着餐盘晃了两下才稳住，扭头看谢柔柔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啊？柔姐，我不是一直都坐这吗？宝宝？哪个宝宝啊？”
“废话少说，坐陆哥那边去！”谢柔柔朝长桌的另一头努了努嘴，那边陆潇与刚坐下，正在拆筷子。
杨剑还想说什么，看到谢柔柔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端着餐盘挪到了陆潇与旁边。
谢柔柔的目光已经越过食堂里攒动的人头，锁定了门口那个端着餐盘的身影。她抬起手，朝那个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遥遥！这儿！”
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乐知遥站在门口，穿着校服，头发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一角，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朝那个过于热情的身影走去。
杨剑嘴里含着一口饭，看看谢柔柔又看看乐知遥，差点没噎住。他使劲咽下去，用气音对旁边的人说：“柔姐什么时候跟会长这么熟了？”
旁边的人同样用气音回答：“你昨天没去，不知道。柔姐在病房里抱了会长，据说抱了很久。”
乐知遥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背挺得很直，有种天生的优雅气质。
他在谢柔柔旁边刚坐下，谢柔柔就像吸猫一样贴了上去。
她的手臂环过乐知遥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乐知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她。他就那么坐着，像一个被猫爬了全身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杨剑实在看不下去了。
“柔姐，你但凡换个性别，一定得举报然后被判个猥亵罪进局子里蹲几年。”
谢柔柔在乐知遥的颈窝里抬起头，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全是得意。
“哼，羡慕我就直说好吗？”
她的脸颊贴着乐知遥的脸颊，一边蹭一边满足地眯起眼睛，“你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遥遥的脸颊有多软，身体有多香，人有多好抱，嘿嘿……”
乐知遥平时都是冷冷淡淡的。可此刻却红了耳尖。他头一回被言语调戏到脸红，而调戏他的人居然是个omega。
原本没有那些心思的alpha们，看着乐知遥即便红了脸也依旧没有推开谢柔柔的样子——两个omega毫无隔阂地贴在一起，画面美好到让人想加入——心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羡慕。
“其实，我只是个稍微强壮了一点的omega……”不知道是哪个alpha先口出的玩笑，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炸出了几声爆笑。
“去去去，滚一边去，晦气！”杨剑笑骂着朝那个alpha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去找认同，“陆哥，我们组织出现了叛徒啊！”
没有人回应他。
杨剑转过头，发现陆潇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筷子，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几根青菜被他戳得蔫巴巴的。似乎神游了好一会了。
“陆哥？你咋了？”
杨剑叫了一声，陆潇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一样，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拢。
“没事。”声音淡淡。
谢柔柔终于舍得从乐知遥身上起来了。她坐直身体，往陆潇与那边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什么。
“诶？陆哥，洋洋呢？”
以往萧洋都会跟陆潇与一起来食堂来着。
“不知道。”
陆潇与的回答快得有些不自然。谢柔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对，目光在陆潇与脸上转了一圈，眉毛微微皱起来。
“不是吧，你们兄弟俩闹矛盾了？”杨剑问。
陆潇与皱着眉，给杨剑夹了一筷子他最讨厌的西兰花。“没有。”
是萧洋单方面在躲他。
易感期那两天，萧洋一直在照顾他。
冷言原本要留下来，但陆潇与说不用，说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说冷叔叔您回去吧别让萧叔叔等急了。萧霄一天打了八个电话，每个电话的开头都是“小海浪你哥怎么样了”，结尾都是“你别也被传染了啊”，被冷言按掉了三个。
萧洋留下来陪他了。
药是萧洋按时按点递到手里的，水是萧洋倒好放在床头柜上的，每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挑不出毛病。但陆潇与稍一留心，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老是躲闪的眼神，比如尽可能躲开的肢体接触，比如即便随叫随到，但基本不在他的房间待着超过半小时。
有一次陆潇与从床上坐起来，想自己去倒水，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萧洋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扶住了他。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然后萧洋像被电击了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说“哥你自己小心”，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人就出去了。
陆潇与当时没想太多，以为萧洋只是不习惯照顾人，毕竟以前都是他照顾萧洋的。易感期过去之后，他照常去上课，照常跟萧洋说话，照常揉他的头，一切如常。可萧洋不一样了。
今天中午，他站在教室门口等萧洋一起去食堂。以往不用他开口，萧洋收了书包就会自动走到他旁边，有时候还会拉一下他的袖子说“哥走吧”。今天他收好了书包，抬头看了陆潇与一眼，然后低下头，把桌上那沓英语试卷整整齐齐地叠好，抱在怀里。
“我就先不去了，我得去找高主任问一下问题。”他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哥你们先去吃吧。”
说完他抱着那沓试卷从陆潇与身边走过，步子很快，快到陆潇与来不及说一句“我等你”。他看着萧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个细节——老高是教物理的。
陆潇与坐在食堂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把那几根青菜戳得面目全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萧洋突然就不跟他一起去食堂了，为什么不跟他走一起了，为什么每次他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恰好落在别处。
陆潇与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咸味淡了很多，喝起来像白水。他放下碗，心里那个问题还在转，转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转出一个答案。
他想，晚上回去问清楚。
餐桌上，谢柔柔还在抱着乐知遥蹭。乐知遥的耳尖比刚才更红了，但他没有推开她，甚至——如果陆潇与没看错的话——他的肩膀比刚坐下的时候放松了一些，不再绷得像一块铁板了。
杨剑还在念叨西兰花的事，念叨了两句发现陆潇与没理他，又转头去看谢柔柔和乐知遥了。整张桌子闹哄哄的，笑声、拌嘴声、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搅在一起，和往常的每一个中午没什么不同。
陆潇与坐在热闹的中心，周围的喧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他坐在那里，碗里的饭已经凉了，菜也吃完了，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想，萧洋中午一个人吃的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给他夹菜，有没有人提醒他喝汤。
然后他想起，以前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