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追逐声急促而杂乱,脚步声、喘息声、电棍的滋滋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门板被急促地敲了两下,然后是陆潇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不耐烦的的语气。
“靠!”
萧洋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拧了一下,没动。
“打不开!”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手没有离开门把手,还在试着不同的角度。
门外的追逐声又响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连地板下面那种老旧的管道里偶尔会发出的咕噜声都没有了。
杨剑感觉天塌了,“啊啊啊陆哥被鬼抓了怎么办——!”
卫行远可以说是在场最冷静的一个。
“按正常的游戏逻辑,应该是叫我们去救陆哥了。”
话音刚落,萧洋手中的对讲机响了。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依然是那个不带感情色彩的、像电子合成一样的声音。“你们的同伴被NPC抓住,现在请各位出房间,并找到医务室的钥匙,前去解救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快走吧。”萧洋已经把对讲机别在了腰带上,站在门口,等后面的人排好队。
队伍自然而然地排成了一列,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最前面的那个人变成了萧洋。
走廊比刚才更黑了。头顶的应急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量,光线比之前暗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黄昏最后一抹光那样的微亮。地面上的东西看不太清,只能凭脚底的感觉和偶尔踩到的异物来判断自己踩到了什么。
地上大部分是道具——骷髅头、断肢、染血的校服、散落的课本。这些东西在正常光线下看可能只觉得粗糙、假、塑料感十足,但在这种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里,脚底下突然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正在慢慢转过来的头骨——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杨剑踩到了一只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往后一跳撞到了卫行远,卫行远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踩到了一颗骷髅头。骷髅头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啊啊啊它动了它动了它动了!”杨剑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一颗被拍在地上的皮球。
谢柔柔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视线一直保持在正前方,不敢往下看,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看也能感觉到。她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然后脚边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僵硬地低下头,一颗骷髅头正躺在她的脚边,眼眶的位置嵌着两颗LED灯,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着红色的光。
“啊啊遥遥,遥遥!地上这颗头的眼睛会发光——!”
走廊里充满了诡异的喜庆。杨剑在前面一惊一乍,谢柔柔在后面一惊一乍,两个人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不太合拍的二重唱。
萧洋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因为身后的动静而加快或减慢。
几人努力寻找着所谓“医务室钥匙”的线索,但怎么也找不到。
“可能有些剧情还没被我们触发。”乐知遥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过来,“钥匙这种东西,在学校一般是高主任在保管。去主任办公室吧。”
“这里黑乎乎的,房间还那么多,哪间是主任办公室啊?”杨剑提出疑问。
卫行远的声音接了上来,“会有提示吧。说不定会主动开门等我们进去。”
咔哒。
左手边第二扇门,门锁弹开的声音。
几个人沉默了两秒。
“走吧。”萧洋说。他伸手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很久没有被转动过的呻吟。
房间比走廊亮一些。一盏老式的荧光灯吊在天花板上,灯管的两头发黑,中间那截还勉强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忽明忽暗的白光。
这里是主任办公室。
几个人分散开来,开始寻找钥匙。乐知遥和谢柔柔蹲在茶几旁边,翻看着那几本文件夹。
萧洋站在办公桌前,从桌面的左上角开始,一样一样地检查。
卫行远没有加入搜索。他站在一个柜子前,一动不动。
杨剑走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在干嘛?”
卫行远没有看他,目光还锁在柜子上。“办公室里怎么会有这种柜子呢?”
这个柜子很高,柜门是那种老式的对开门,木质的,门板上雕着一些看不太清纹路的花纹。
“我觉得里面应该会窜出个NPC吓我们。”
杨剑不信邪,“怎么可能。”
柜门打开。
柜子里的NPC戴着一张惨白的、带着裂痕的、嘴角咧到耳根的面具,张牙舞爪地蹦了出来,直接撞进了杨剑的怀里。
“啊——!”
谢柔柔的叫声音量最大。死死抱住了旁边的人几乎要哭了。
杨剑的反应比谢柔柔更有戏剧性。他被那个NPC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好几圈,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他的嘴里发出一些不太成形的音节,无法辨认是人类的语言还是某种只有危难时刻才会被激活的原始本能。
那个NPC吓完人之后,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房间里恢复了昏暗,荧光灯的光依然在头顶嗡嗡地闪着。
杨剑借着卫行远的手成功站了起来。
“行远啊,”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来,你复述一遍我的话。”
卫行远不理解,但照做。
杨剑:“陆哥会自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用我们去救了。”
卫行远:“陆哥会自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用我们去救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上方传来一声轻响。墙壁上有一块没有封挡板的窗口,方形的,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陆潇与就这样从块窗口翻了进来!
“哥!”萧洋的声音几乎是和那个身影同时落地的。
“妈呀鬼呀——!”
杨剑的腿又软了。这次是真的彻底软了,他的心脏已经经历了太多次考验,快跳不动了。他感觉来玩这个密室简直是一个错误。不,是今天出门就是一个错误。不,是报名参加化学竞赛就是一个错误。不,是认识陆潇与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不仅是他,监控室里,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上那个从通风口跳下来的身影,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对着对讲机喊,声音都变了调,“一号玩家不是应该在医务室吗?怎么出现在这儿?谁给他开的门?”
时间回到陆潇与在去做单线任务拿连衣裙的时候。
NPC出现了并与他展开一场追逐战,但陆潇与跑得太快了,即便发现房间打不开了,他也立刻找到了其他掩体,然后就上演了一场你追我赶的躲猫猫游戏。
他把自己藏到床底,骷髅架后,反正各种地方,NPC发现抓不到,还叫来了同伴,陆潇与直接藏进一间教室。把前门打开,又马上藏进讲台,成功把两个NPC都骗了过去。
在密室里也不方便说话,分开找人后重逢的NPC两人就开始比划,而两人比划的内容又不在同一频道上。
甲想问:你逮到他了吗?用不用通知总部?
乙看着那个抓握和打电话的手势以为是说已经抓到了,让他回去继续待定等着总部通知吓人,于是点点头,然后就分开了。
而陆潇与躲了一会,确认周围没人了,就听到后头那间房间传来杨剑的尖叫声,于是出了教室跳窗进了办公室。
总监控这边的工作人员都懵了,“那啥,老版,要申请暂停吗?”老板抽了抽嘴角,想了想,这规则里好像也没有说玩家一定要在单线任务的时候被NPC抓住啊!这也只能算是他的员工办事不力的问题。
于是只能认命地说:“主线剧情没崩就行,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