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学神,这道题老师讲的太快了,能请你再给我讲一遍吗?”排在最前面的同学把练习册递过来,手指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萧洋放下笔,接过练习册刚准备开口,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把练习册抽走了。
陆潇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拉开萧洋同桌的椅子坐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眉头都没皱一下,“用能量守恒啊,课本上写着呢,自己去翻。”
他把练习册还给那个同学,目光从第一个人的脸上移到整条队伍上。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那道目光让排队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半步。
“不懂的先给我去翻课本和笔记,这段时间练的全是考过的,哪有那么多新题!”
此话一出,原先的队伍像被风吹散的烟,一哄而散。
萧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过道,又偏头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陆潇与。陆潇与没有看他,正低头翻着萧洋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物理教辅,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哥,你咋了?”萧洋问。
陆潇与没什么表情地偏头看他。他的目光从萧洋的脸上往下移,移到他放在桌上的水杯上,又移到他放在桌下的手上,最后落在他的小腹位置。
“你还说呢,”陆潇与伸出手,隔着萧洋的校服外套,在他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一个早上都搁教室,这里不胀吗?”
萧洋顿时感觉小腹处传来一阵酸胀的——他一个早上都在给人讲题,讲得口干舌燥,一杯接一杯地喝水,到现在还没去过厕所。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教室,余光里,他看到他哥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
陆潇与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加明显。他收回目光,谢柔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排转过来了。
“陆哥。”手里拿着笔记本,声音委屈,“我看了我的笔记还是不懂……”
陆潇与此刻心情好:“哪道?”
等萧洋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画面:陆潇与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代他给同学们讲题,陆潇与唰唰唰几条辅助线画完之后,谢柔柔和旁边两个同学纷纷鼓掌,随后又有几个同学涌上来询问题目,这个画面很美好,美好的像一幅会被挂在走廊橱窗里的“高三互助学习”宣传照。
直到陆潇与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揪着杨剑的领子。
“一道题讲了三遍都没懂,你找茬是不是?”
“我、我真的没听懂嘛……”杨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缩着脖子,双手举在胸前,表情委屈。
萧洋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南方的冬天总是不给一点提示就到来。昨天还穿着薄外套,今天就得裹上羽绒服。气温骤降了十几度,教室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风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吹下来,把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从讲台上往下看,每一个学生都已经把自己包成了粽子,在暖气中昏昏欲睡。
其中一个粉色的粽子格外明显。
萧洋穿着一件亮粉色的羽绒服,蓬松的,软乎乎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毛领,把他那张本来就白净的脸衬得更白净了。衣服的胸口处还有一个刺绣的小黄鸭,歪着头,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平时在学校大家都穿清一色的校服,到了这种能加件外套来学校的时候,萧霄总显得格外积极。他买的羽绒服不是小粉猪就是小黄鸭,都是亮颜色的衣服,跟他那头红发相得益彰。萧洋皮肤白,长得乖,穿什么都不难看,甚至显得更嫩,冷言也就随他了。
“洋洋——”谢柔柔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校服袖子里,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我觉得我又有动力抱你了……”
萧洋打了个哈欠。他是真困了,他揉了揉眼睛,冲谢柔柔笑了一下,刚准备低头继续划重点,怀里被塞进了一个保温杯。
陆潇与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他桌边。
“睡会儿吧,”他说,“老周说了,下节课上自习。”
萧洋同桌非常自觉地站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课本和笔袋,坐到了陆潇与的位置上。
陆潇与则很自然地在萧洋旁边坐下了。
他抽走了萧洋面前的历史笔记,随后忍不住笑了:“睡会儿会好一点,起码不会把秦朝写成泰朝。”
他知道萧洋昨天肯定熬夜了,大晚上出门喝个水都能看到他屋里的灯还亮着,原来是在给他整理这些历史时间线。
萧洋被他笑得有点心虚,伸手想去拿回笔记,被陆潇与挡开了。“就差一点了,我——”
陆潇轻轻按住了他揉眼睛的那只手。“再揉下去要成兔子了。”陆潇与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睡吧,十分钟后我叫你。”
萧洋的手被放回了桌上。
虽然是课间,但教室里很安静。暖气的嗡鸣声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把人的眼皮往下拉,把人的意识往下拽。一向闹腾的几个人都在呼呼大睡。
萧洋趴在桌上,侧着脸,右边被暖风吹得微微发烫。他的眼皮很重,重到快要撑不住了。
他闭眼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潇与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低着头,正认真地背着萧洋给画好的时间轴,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垂眼时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