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文科啊?”萧洋吐掉嘴里的泡沫问。
春晚被提前关上了。萧洋刷牙洗脸的时候把手机靠在漱口杯旁边,通话中的界面亮着,陆潇与那边的背景音从刚才的风声和狗叫声变成了屋子里的人声,有说话声,有笑声,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听不太真切的外语。
但陆潇与总是在很专注地陪他聊天。
“不是我不喜欢文科,我觉得是文科放弃了我。”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简答题我写了那么多字,都不给我分。理科我写个‘解’都有零点五分呢。”
萧洋把漱口杯放好,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他想说“那是因为你写的字和答案没关系”,但他没说。
“那也不只有简答题啊,还有其他题型呢。”萧洋走出浴室,坐到床边,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去拉被子。
陆潇与那边的背景音忽然远了,好像是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说到这我就来气——我就想不明白了,理科里的选择题,它会告诉你ABC都是错的,所以选D。到了文科这,它就告诉你ABC也可以,但D更合适。图什么呢?出题的意义何在?”语气里有控诉也有难以理解。
萧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笑了。从某种层面上讲,他哥也真是个天才。
能把文科和理科的选择题逻辑差异分析得如此一针见血,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学天赋——只不过这种天赋用错了地方。
萧洋把手机放在枕边,乖乖在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盖到肩膀。枕头很软,陷进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通过话筒传到了大洋彼岸。
陆潇与那边偶尔会传来一些不认识的人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用的是英文,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语气像是叫他过去吃东西或者见什么人。每次那些声音出现的时候,陆潇与会先“嘘”一声,然后回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萧洋听不清内容。
等到对面又陷入安静。
“哥。”萧洋开口了。
“嗯?”
“你在忙吗?”
“吵到你了吗?”陆潇与问。
萧洋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着手机的方向。枕头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他的半张脸陷在里面,声音从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没有。怕你太累。你也要早点休息。”
陆潇与在那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背景音盖过去。“我倒时差呢,不过我会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国?”萧洋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问早了。他才刚到,刚下飞机,刚踏进爷爷奶奶家的门,行李箱可能还没打开。
“我才刚到没多久,这么快就想我了?”
萧洋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想说“哥你别自恋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句都很安全,每一句都很容易说出口,每一句都不会暴露什么。但他没有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来不及换了。
“……有点。”
明明很想,但他还是嘴硬了。
“那我会早点回去的。”陆潇与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早点睡吧,晚安。”
“嗯嗯,晚安。”
萧洋的作息一向规律,陆潇与那边应该是闭了话筒,非常安静,但光是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中他就觉得很安心,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梦乡。
梦里他梦到他哥在国外跟人掀桌子了,抄起根球棍就跟人干了起来。
他周围倒了几个身影,萧洋没看清他们的脸,也不想看清,他的眼里只有陆潇与。乒乒乓乓的争斗声在耳边响起,很真实。
最后他踩在一把翻倒的椅子上,球棍搭在肩头,微微弯着腰,对地上的人说了句什么萧洋听不清,但他看到了陆潇与的嘴角带着不屑和嘲讽的弧度。他的眼睛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疯狂的光。
那气质跟平时那阳光大男孩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跟黑化了似的,沉溺在这种血腥暴力之中。
但萧洋并不觉得反感,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哥,别有一番韵味。
动手的时候干脆利落,握棍子时手臂上炸起青筋,光看着就能感觉到满满的力量感,似乎是为了方便动手,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毛衣,劲瘦的腰身一览无余。脸上似乎沾到了别人的血,落在萧洋眼里格外碍眼,但不得不承认,他哥真是怎样都完美。
“哥,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