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与的易感期过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刷题,讲题,背书,考试,周而复始。
周五中午,食堂。几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老位置上,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暖洋洋地铺在桌面上,把餐盘里的菜汤照得发亮。谢柔柔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两下,叹了口气。
“一到周末就有点无心学习。”她的下巴搁在筷子上,表情惆怅得像一个在思考人生意义的哲学家。
乐知遥坐在她旁边,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谢柔柔把下巴从筷子上抬起来,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就是没有那种氛围啊,没有氛围。在学校大家都在学,你不学就会觉得不安。在家里沙发上躺着,旁边就是手机,电视一开,零食一拆——谁还学得下去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乐知遥脸上移到萧洋脸上,又从萧洋脸上移到陆潇与脸上,像一盏在寻找落点的探照灯。“要不你们来我家学习吧!高考备战小组这次学习的地点就定在我家!”
乐知遥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柔柔已经转向了他,双手合十,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从正常的语调切换成了一种撒娇专用的、带着波浪号的调子。“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乐知遥沉默了片刻,“……好。”他好像从来没办法拒绝谢柔柔的撒娇。
谢柔柔立刻转向萧洋。萧洋正在夹菜,被那道目光盯得筷子顿了一下。谢柔柔没有说“好不好嘛”,她只是看着萧洋,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一点。
萧洋被看了两秒,偏过头去看陆潇与。萧洋本身眼睛就圆,被直白地盯着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萌感。
一时间,陆潇与被萧洋、谢柔柔和乐知遥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行。”相信没人会说出拒绝的话。
陆潇与一同意,杨剑就一键跟随了。
最后谢柔柔在群里艾特了卫行远,收获了一句懵懵的“好。”
周六,谢柔柔家。
陆潇与和萧洋又看到了那辆黑色豪车。只不过这次下车的还有卫行远。那辆车在确认乐知遥进了谢家大门之后,无声地驶离了。
没有人提这件事。谢柔柔家是一栋很具观赏性的小洋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窗框是深蓝色的,阳台上种着几盆垂下来的藤蔓植物,楼梯的扶手上缠着细长的灯串,晚上应该会亮。谢柔柔说,这是她妈妈生前设计的。
“芋圆阿姨!我同学来啦——今天的甜品要六份哦!”她的声音从玄关一路传到厨房,穿过走廊,爬过楼梯,在整栋房子里回荡。
一个温婉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她的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穿着浅杏色的家居服,外面系着一条深绿色的围裙。
她的笑容温和:“好,要果汁吗?”
“要!”谢柔柔替所有人回答了。
萧洋和陆潇与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很大,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沙发是奶白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束雏菊,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有没干的水珠。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一个被放大了的温室。
“乖乖——快来看看你干爹们——”
谢柔柔哒哒哒跑到阳台。几个人转过头,看到阳台上有一个巨大的猫窝。
猫屋里,一团橘色的东西原本在懒懒散散地晒太阳,听到这声呼唤的时候,整只猫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乖乖——那只从学生会会议室的柜子里被救出来的、被谢柔柔领回家当“弟弟”的橘猫,现在已经胖得不成样子了。
它被谢柔柔抱在怀里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尾巴的毛炸开了一倍,整只猫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应激状态。它的身体是僵硬的,四肢是张开的,肚子被谢柔柔搂着,两只前爪无助地在空中划了两下,像一个被粉丝扑住的偶像。
杨剑凑过来看了一眼。“它是不是在害怕?”
“没有!”谢柔柔把乖乖搂得更紧了,“它只是太激动了!”
乖乖的尾巴炸得更大了。
好在谢柔柔这次没抱多久。她把乖乖从怀里放下来,两只手架着它的前腿,像递交一件珍贵物品一样,把它递到了陆潇与怀里。乖乖落入陆潇与怀里的那一刻,身体从僵硬变成了柔软,炸开的尾巴慢慢收了回来,瞪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它在陆潇与怀里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怎么变这么胖?”杨剑蹲在旁边,皱着眉头,用手指戳了戳乖乖的肚子。肚子是软的,戳下去会回弹,手感介于棉花糖和刚出炉的面包之间。
谢柔柔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乖乖的耳朵,“乖乖别听,是恶评!”
乖乖被捂住了耳朵,但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它根本听不懂,它只是想在陆潇与怀里再睡一觉。
乐知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离猫远远的。谢柔柔把乖乖从陆潇与怀里捞起来,抱回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乖乖被关在门外,也不恼,在门口的垫子上盘成了一个圆形的橘色面包,晒着太阳,不到十秒就睡着了。
回到客厅,谢柔柔巡视一圈确认没有猫毛后在茶几周围铺了一圈坐垫。几个人各自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学习小组正式进入状态。
好像真如谢柔柔所说,氛围上来之后,学习都事半功倍了。
杨剑之前死活磕不下来的那几道数列题,忽然就通了。谢柔柔感觉自己刷题速度都快了不少,这次的数学卷子在一个半小时内做完了。就连陆潇与这次的阅读理解都拿了个高分,萧洋开心得不行。
芋圆阿姨端着六碗杨枝甘露轻轻走过来,正好救了学得脱力的六人组。
每一碗甜品都装得很满,芒果切成了小丁,西柚粒红得像碎掉的红宝石,椰奶的白色在碗底晕开,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水彩画。
她弯下腰,一碗一碗地放在每个人面前,放完最后一碗的时候,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问了一句“够甜吗”,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种“我怕你们不喜欢”的小心翼翼,让人听了就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谢柔柔说她叫于媛,是一个甜品师,人也特别温柔。“难怪我爸爸会喜欢,”谢柔柔咬了一口碗里的芒果,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我也喜欢嘿嘿。”
她回忆第一次见于媛的时候,谢柔柔就被她那精湛的手艺拿捏住了,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问:“我能叫您芋圆阿姨吗?”因为真的很好吃,好吃到让她觉得如果不换个亲昵点的称呼都不好意思再吃了。
杨剑克制住了舔碗的冲动:“柔姐,你姐姐呢?怎么没见着啊?”
“姐姐上班去了,”谢柔柔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晚饭时候才回来。”
几个人又学了一会儿。春天正是犯困的季节,即便再怎么学得上头,暖风从落地窗吹进来,裹着阳台上乖乖打呼噜的细微声响,把人的眼皮往下拉,把人的意识往下拽。
杨剑的笔速慢了下来,草稿纸上的字迹从工整变成了潦草,从潦草变成了一种介于“字”和“符”之间的、难以辨认的线条。谢柔柔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乐知遥放下了笔,靠在沙发坐垫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了。
“先休息一会儿吧。”萧洋说。
话音刚落,茶几上卧倒一片。
他放下笔,从坐垫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走向阳台。
乖乖在猫窝里盘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尾巴盖在鼻子上,肚皮一起一伏的。
萧洋蹲下来,伸出手,顺着毛摸着乖乖的背脊。乖乖的毛很软,橘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萧洋一边摸一边在猫窝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玻璃门,膝盖蜷起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春天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看上去像在跟乖乖一起晒太阳。
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晃。
萧洋的目光跟着那东西动了一下。深蓝色的羽毛,几根混在一起,最顶上缀着一颗金色的小铃铛。
那根逗猫棒在他头顶画了一个圈,铃铛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响声。似乎学累了,反应有些迟钝,他的目光跟着那个圈转了一下,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蓝色的,从深到浅,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看得很清楚。
萧洋盯着那根羽毛看了两秒,阳光暖洋洋的,猫在睡觉,风很轻,慵懒的气氛让他的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一些。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朝那根逗猫棒抓去。
逗猫棒咻地一下晃到了另一边。速度不快,但刚好躲开了他的手。他的目光又跟着逗猫棒转了过去,逗猫棒垂了下来,羽毛扫过地面,铃铛发出一声轻响,像一个在偷笑的人不小心漏出了声音。
萧洋这才转过头。
陆潇与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逗猫棒的杆子,正看着他笑。
“哥,”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萧洋尽量平静的指出陆潇与的错误,“这是逗猫用的。”
陆潇与把逗猫棒收回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羽毛擦过他的指节,铃铛又响了一声。“嗯,我知道。”他的笑意褪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