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得不算好，但很认真。台下的学生纷纷露出了“我们都懂”的表情。杨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老罗肯定开心死了”，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节目表演者全是老师，因为准备时间很短，不少表演中途都会发生点状况——麦克风突然没声了，背景音乐放错了，道具找不到了。每出一次状况，台下就笑一次，笑完继续听，听完继续鼓掌。没有人低头看手机。
“最后，让我们有请陈校长、刘副校长以及教导主任老高，为我们带来他们的压轴表演！”
陆潇与的声音从舞台侧方传来，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这个你们一定要看”的隆重。台下的学生已经笑了一整晚了，听到连校长都要出来表演，期待值被拉到了最高。
干冰喷了一下——真的只喷了一下，喷完之后机器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嘶鸣，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但那一小片干冰已经足够了。烟雾弥漫中，三个身影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
陈校长戴着一顶蓝色的假发，长度及肩，发尾微微卷曲，假发有点歪，应该是戴的时候没来得及调整。他穿着一件银色的铠甲背心，外面罩着一件绿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棕色的腰带，手里拿着一把道具长枪。
刘副校长穿着一身绿色的长袍，胸前绣着一条金色的龙，手里握着一把道具大刀，刀身比他自己的脸还长。他走上舞台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平时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这个角色我等了很久”的满足感。
老高走在最后面。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个圆形的图腾，脖子上挂着一串大珠子，胡子是假的，黑色的，浓密的，从鼻子下面一直垂到胸口，配上他那张因为涂了深色粉底而显得格外凶悍的脸，和那双因为被假胡子扎得不舒服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台下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笑声和掌声。
“哇塞！我之前就觉得这三人跟结义了一样，一去校长室就能看到他们仨在喝茶，没想到是真的！”有人拍了旁边的人一下，拍得很大力。
“哈哈哈，我之前真觉得老高很适合cos张飞！他每次吼人的时候就像张飞开大！”
“陈校长戴个蓝色假发我真的要笑死了——！”
“刘副校长cos关云长给他演爽了吧！看给他笑的！”
舞台上，陈校长、刘副校长和老高排成一排，手里拿着各自的道具，表情严肃得像在拍一张将被挂在校史馆里的重要合影。台下笑疯了。
闹完了，笑够了。
陈校长走上前一步，把道具长枪放在舞台边缘，拿起麦克风。
“同学们，高考临近，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这一路走来，你们辛苦了。”他顿了一下，“但请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老师、家长、学校，都在你们身后。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星耀的骄傲。”
刘副校长也说了几句，大意和陈校长差不多，但多了一句“关云长在此保佑大家金榜题名”，说完自己先笑了。
老高接过麦克风。他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张飞cos服，假胡子贴得有点歪，脸上的cos妆涂得凶狠凶狠的，和他平时站在校门口训人时没什么区别。但他说出的话，和平时不一样。
“该说的，百日誓师的时候都给大家说过了。”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竟然多了丝柔情。“也是没想到，距离考试就两个月了，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这次晚会，是陆潇与同学向我提出的。我想，若是能让学生们有个心理上的宣泄，那就办吧。”
他偏头看了一眼舞台侧方，陆潇与站在幕布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握着麦克风的手。老高收回目光，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张飞的cos妆底下，显得有些滑稽，但没有人笑。
“我知道，这三年，你们不少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台下一片安静。“说我凶啊，嗓门大啊，拆散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对象啊。”有笑声，零零星星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这些我都知道。”老高觉得自己应该是上了年纪了，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就红了眼眶。
“我觉得我很荣幸，能在你们的青春里面扮演一个坏人，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我想这样等你们出到外面，就会发现外面其实并没有什么雨。”
老高也会开玩笑了，可是听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让同学们感到压力，感到痛心，这段时间不好熬，我们也知道，”
“我希望你们也能明白，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分数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如果你们心里有任何不舒服，不要憋着，找老师说，找同学说，找家长说。我们都在。”
他把麦克风从嘴边拿开了一下，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到。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台下也有学生在擦眼睛，在吸鼻子，在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最后，陈校长、刘副校长和老高唱了一首经典老歌。经典到台下的学生几乎都会唱。
舞台上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台下有人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一个，两个，三个，像萤火虫一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越来越多，连成了一片光海。
陆潇与把麦克风固定好，对向了舞台下的学生。
没有指令，没有口号，歌声从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来，声势浩大，像是发泄。
萧洋站在人群中，目光穿过那片亮得刺眼的光海，穿过那些挥舞的手臂和闪烁的屏幕，落在舞台最前方那个跳脱的身影上。陆潇与的头发被舞台的灯光照得发亮，指挥着台下的人挥手，他嘴角带笑，像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