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几天像一场梦。卷子一张张从手中划过，每考完一科，考场门口就多一批人，有人笑着出来，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一出来就抱住家长哭。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考生们飞奔出考场，像丧尸屠城。
萧洋走出考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爹。萧霄举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横幅，横幅上写着两行烫金大字——“恭喜小鱼&小海浪结束高考！”
这非常萧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萧霄身边经过，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小海浪！小鱼！这儿呢！”萧霄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萧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高考后不准对答案。这是规矩。所以“高考备战小组”除去卫行远，都在商量着毕业旅行。
最后毕业旅行地点定在国内西南方向，一个以自然风光和慢节奏生活著称的小城。有山，有水，有热气球。
热气球升空的时候，风从东边吹过来，把气球吹得微微倾斜。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田野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绿色方格，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
萧洋站在吊篮的边缘，一只手扶着边缘的把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高度让他有一种视线被拉开之后身体还没跟上的错位感。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动了动，食指和中指轻轻勾住了旁边人的手指。
“恐高？”陆潇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非常自然地把萧洋的手握住了。
“有点。”
谢柔柔靠在吊篮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云。
“柔姐，你志愿报的哪？”杨剑的声音从吊篮的角落里传来，他蹲着，两只手紧紧抓着吊篮的边缘，脸色有点白。他不恐高，但他怕这个吊篮会翻，所以他打算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
“药科大学。”谢柔柔放下手机，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被吹到嘴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现在好多化妆品都是智商税，打着纯天然的旗号卖着化工合成的配方，我不想被割韭菜了，”她说，语气认真，“所以我要去读这个专业，以后自己做。”
杨剑蹲在吊篮的角落里，仰着头看她。“你呢？”谢柔柔问。
杨剑站起来——站起来了一秒，又蹲回去了。“我发现我有极强的商业天赋，”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所以我要读金融。等着吧，下次见面你们都得喊我一声小杨总了，哈哈哈——”
谢柔柔翻了一个白眼。“金融是你能读的嘛？别把你爹坑死。”
杨剑没理她。乐知遥靠在吊篮的另一侧，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半闭着眼，表情很放松。谢柔柔转过头来看他，问了句“遥遥你呢？”
“学法。”乐知遥说。
成绩出来的那天，陆潇与比分数线高了三分，低空飞过，刚好够上N大的录取线。
陆时砚看了成绩之后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还行”。
林煜的骄傲不加掩饰，把早已长得老高的儿子抱在怀里，“辛苦啦……”
对他来说，高考是人生一个重大的任务，看到陆潇与完成了，而且还很出色地完成了的时候，他悬着的心也很轻地落地了。
萧洋的分数比陆潇与高出一截。省状元的消息是在成绩出来之后的第二天确认的。
冷言接到老高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切菜，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说了一句“嗯，谢谢”就挂了，继续切菜。
萧霄则巴不得让全世界知道这件事，不仅发微博昭告天下自己儿子是省状元，甚至没有通过工作室，单方面宣布自己要为他儿子写一首新歌，并且会在下一场演唱会公开演唱！
原本想办个升学宴，却先收到了乐知遥订婚宴的请柬。
订婚宴设在G市云顶餐厅这个销金窟。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乐知遥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合体，肩线笔直，腰身微微收窄，裤腿垂坠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头发被打理过，额前的碎发被梳到了后面，露出一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本来就好看，被打扮过后更显得矜贵、有气质，像一件被精心陈列在橱窗里的瓷器，好看得不太真实。
他的伴侣是景安商会的会长，卫家掌权人卫行止，同时也是卫行远的哥哥。
想到卫行远，陆潇与远远地就看到他了。他端着一杯香槟走过去。他和卫行远碰了一下杯，清脆的一声响。“哟，没去学校啊？”陆潇与的语气是调侃的，按这个时间来说，这届高三生应该提前返校了。
“你可别挖苦我了。”卫行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低哑，带着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总是平静的双眼此刻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少年的心事非常好猜。就冲之前大半夜给乐知遥送褪黑素这点，就不是正常的小叔子会给小嫂子做的事——太殷勤了。殷勤到不像是礼貌，像是不甘心。
陆潇与的目光从卫行远脸上扫过，没有停留，没有追问。。
卫行止来得稍慢了些，传说中的景安商会会长终于露面，不少人探头想一睹真容。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会长是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的，卫行止跟卫行远长得挺像，只是儒雅得多，同时也更加成熟，他的上半身坐的笔挺，下半身却盖着一条毯子。
乐知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很自然地接手了轮椅，迎面走来的时候，卫行止朝他温柔一笑。
宴会的主持人说着欢迎大家来到这场订婚宴的客套词，在说到婚期定在三年后，也就是乐知遥22岁时，底下的乐父脸都要笑烂了。
主持人说完，台下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卫行止身上。轮椅上的男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张嘴。他抬起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空中打了几个手势。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舞台侧方，手里拿着话筒，同步翻译：“卫会长说，祝大家在宴会上，玩的愉快。”
台下响起掌声，比刚才的热烈一些。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在轮椅和卫行止的脸上来回移动。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好奇、同情、审视、惋惜。
传说中的卫会长，居然是个行动不便的哑巴。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可惜了”，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闭上了嘴。
卫行止没去管台下人的目光，他的手拍了拍后面乐知遥还搭在轮椅上的手，打了个简单的手语：“你要去找你朋友吗？”
乐知遥摇了摇头：“今天订婚宴。”他觉得自己应该跟卫行止待在一起。
卫行止做了个“好”的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