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与有一节晚课,实验课,没法旁听,所以萧洋只能背着他的书包在实验楼下面等。
陆潇与也没让他等太久,下课铃打完他也刚好出现在萧洋面前了。
“饿了吗?”他问。
萧洋摇头。
“那正好,陪我去个地方。”
摩托车开动的时候,风从正面灌进来,比傍晚的时候更凉了一些。
萧洋坐在后座,双手搭在陆潇与的腰侧,感觉到外套的面料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他没有问去哪儿,陆潇与也没有说,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在城市的街道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像一条流动的河。
到了地方萧洋才知道是一家商场。
陆潇与把车停好,带着他往里走,穿过一楼那些亮着灯光的店铺,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一些的通道,最后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店门口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款式的耳钉、耳环、耳线,从简约的银色小圆点到夸张的流苏造型,什么风格都有。墙上的木质挂板上用细长的钉子钉着几排样品,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老板是个纹着花臂的beta,他正在整理柜台里的样品,看到陆潇与进来,抬头笑了一下,像是认识他。
陆潇与同老板交涉,身后的萧洋一脸疑惑,因为他看到那个beta眼神瞟向他,上下打量。
“哥,这是做什么?”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潇与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两颗小小的金属夹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小海浪,”他说,“要陪哥打个耳洞吗?”
刚开始有点刺痛,像被蚂蚁咬了一口,然后就好了。老板把一根细细的茶梗穿进去,固定好,擦掉边缘渗出来的血珠。“好了,别碰它,过几天再换银针。”老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欢迎下次光临”。
萧洋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刚穿好的耳洞。茶梗是浅褐色的,细长的一根,从耳垂的正面穿到背面,两端露出一小截,像一座很小很小的桥。他只打了左边。
陆潇与坐在旁边那张高脚椅上,也刚弄好,微微偏着头,让老板帮他固定另一侧的茶梗。他只打了右边。萧洋看着那根茶梗从陆潇与的耳垂里穿过去,在他侧脸的轮廓里,像一个小小的锚点。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被什么很细很细的线轻轻连接着的感觉。
跟哥有更多一样的地方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两人并肩走在商场的通道里。萧洋的耳朵还微微泛着红,是打耳洞之后的那种红,比正常的肤色深了一点点。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到陆潇与的侧脸上,停在右耳垂那根茶梗上,然后又移开。没有人提“为什么只打一边”这件事。
这件事像个小插曲。后来他们照常吃饭、睡觉,生活恢复了之前那种节奏——他忙他的,陆潇与忙陆潇与的,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能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时间依然不算多。陆潇与没有提第二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萧洋也没有问。
过了大概三天,天文系期末闭卷考第一天。萧洋的考试在下午,陆潇与在上午,两个人错开了。萧洋起床的时候,陆潇与已经出门了。
萧洋无疑是失落的。
手机里一大堆消息,都是父母和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
萧霄的祝福发得最早,零点刚过就发了,是一段很长的语音,点开是萧霄连珠炮一样的声音——“小海浪生日快乐!你爹我可是第一个!不准说不是!今年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学校食堂合不合胃口?学业难不难,想不想爹啊——”
冷言的消息更简短一些,在萧霄的语音发出去之后隔了大概二十分钟:“小海浪,生日快乐。注意身体,别熬夜。”
林煜的消息是在早上发的,配了一张照片,是林煜在厨房里做蛋糕的背影,配文是“洋洋生日快乐,你陆叔叔说你暑假回来给你补过”。
他的生日总是在期末这种紧张的时候,还基本都在每学期考试当天或前一天,总给人一种匆匆忙忙的感觉。
但因为他早就拥有很多很多爱,每天基本都像在过生日,所以他会觉得没什么,只不过今年唯一能陪伴在他身边的陆潇与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他送来生日祝福,这让他有点沮丧。
谢柔柔发了一连串表情包过来,“生日快乐洋洋!”后面跟了一排生日蛋糕的emoji,“礼物已经在路上了!你柔姐疼你吧,期末周都不忘记卡点给你送祝福!第二天醒来感动死你!”
之前那个学习小组的群聊也突然活了过来。谢柔柔在群里发了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自己说”,然后杨剑发了一条“洋洋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五个感叹号。乐知遥发了一句“生日快乐”,简短,但时间卡得很准,像是设了提醒。卫行远在中午的时候也匆匆发来了一条,只有四个字:“萧洋生日快乐。”他还在备战高考,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已经很不容易了。
唯独没有收到陆潇与的。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哥哥】终于发来一条新消息:“有点事,晚点回去。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萧洋回了一个“好”。
回公寓的路上会路过一家花店。店主是个温柔的小姐姐,戴着一顶草编的帽子,正在门口搬花。
她的动作有些吃力,一盆一盆地往里挪,每一次弯下腰再直起来的时候都会轻轻呼一口气,肩膀像顶着重担。她看到萧洋经过,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朝他招手。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求助和感激:“小哥哥,能帮个忙吗?帮我把这些花搬进来一下,我看这天好像快下雨了,我一个人有点搬不过来。”
萧洋看了看她脚边那几盆还带着泥土的花,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求求了”的脸,点了点头。
一趟,两趟,三趟,不到十分钟就搬完了。他直起身拍手上的灰,差点碰到耳洞,动作又顿住,小心地擦过边缘。店主抱着一束满天星小跑着过来,塞进他怀里:“太谢谢你了!我快打烊了,这捧花我本来想处理掉的,送给你了。”
满天星的包装纸是浅蓝色的,用白色的丝带系着,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花的枝干用湿棉花包裹着,还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萧洋想说“不用了”,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束满天星,那些小小的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片被收进了纸里的星空。
店主已经转身回店里了,门关上的时候,那顶草编的帽子在玻璃后面闪了一下,像一顶会移动的蘑菇。
天色渐晚。萧洋走在回家的路上,怀里抱着那束满天星。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落在花束的包装纸上,把那些小小的花朵染成了暖色。他低头看着那束花,想着该怎么处理它。
回家找个瓶子插起来?还是挂在门把手上?楼下的垃圾桶好像不太合适。
回到公寓。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东西。一个精美的盒子,深蓝色的,系着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仔细一看,是活动那天用的那种卡片。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