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与过年依旧去了国外。
conquer的灯光永远明亮。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间赌厅照得像一座不夜城。
但此刻赌桌周围已经一片狼藉——筹码散了一地,酒杯翻倒在绿色的绒布上,深色的酒液沿着桌沿往下淌,在椅腿上汇成一小滩。
那个伪善的老总倒在地上,蜷缩着,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的血把袖口染红了一大片。陆潇与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拳头上沾着同样的颜色。
服务生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陆潇与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毛巾上洇开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擦完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桌角,全程没有看地上那个正在微弱抽搐的人。
陆昭河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陆潇与的背影,目光是平静的,像是看了一幅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画。陆时砚站在窗边,背对着赌桌,正低头看手机,刚才的骚动连让他回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小鱼老是这么发泄也不是个事。”陆昭河把威士忌端到嘴边抿了一口,冰块碰在杯壁上,叮的一声。
越是暴戾,说明那方面的欲望就越强。陆昭河看着孙子的背影,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
他想起陆时砚年轻时候的样子,和现在的陆潇与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气盛,一样的控制不住,一样的在每一个无法被填满的缝隙里寻找一个出口。
陆潇与好死不死,遗传了他爸的性瘾。陆昭河放下酒杯,语气难得认真些。“早点给小鱼找个合适的omega吧。”
陆时砚从手机上抬起眼睛,偏头看了一眼陆潇与的背影,表情冷淡。“呵,”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就他这样的,哪个omega看得上他。就算有,十个都不够他造的。”
老父亲对此刻气血上涌只知道暴力的儿子只剩下满脸嫌弃。
陆潇与已经擦完手了。他转过身,把毛巾放在桌角,朝这边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陆昭河换上了一副和蔼的表情,眼角挤出几道褶子,笑容和蔼也八卦。
“小鱼啊,”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垫,示意陆潇与坐下来,“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哪个喜欢的omega?”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个问题加一个注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喜欢的omega谈谈恋爱了,再者也好缓解你这症状啊。”
陆潇与没有坐。“一定得是omega吗?”
陆昭河和陆时砚同时安静了一瞬。“beta吗?那也行。”
陆潇与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他转身走了。
conquer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把赌场里的灯光和喧嚣隔绝在内,走廊上安静下来,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
陆昭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还剩小半杯的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一半,酒液被冲淡了,滋味不如第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偏头看了陆时砚一眼,眼神跟刚刚陆时砚看陆潇与时如出一辙。
陆时砚默默收起手机,“别看我。又不是我的问题。”
国内已经是深夜了。
萧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念过陆潇与,或者说,他一直都很想,只是现在更甚。
为了缓解思念,他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那本蓝色网格本,其实这是他的少男日记。
自从之前陆潇与跟他争抢过这本本子之后,他就不敢再在陆潇与会出现的时候拿出来写了,甚至N大上学那段期间,他都没敢把这本本子带过去。
书信见人心,萧洋脑子里闪过那些这段时日里每一个跟陆潇与相处的时间,把那些开不了口的话,全都塞进这个本子中。
从9月10日开学陆潇与骑摩托车带他去报道,到10月29日陆潇与给他买了一堆马卡龙,再到后来带他打耳洞,给他过生日,萧洋能清楚的记住这些美好的时间点,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当时的情景,每件事都能写得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作文。
“哥开车的姿势很帅,风吹着他的外套下摆,我在后面看,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哥给我买了好多马卡龙,五颜六色的,装在透明的盒子里,像一盒被收起来的彩虹。他递给我的时候说‘路过顺便买的’,但我知道不是顺便的,因为那家店是苏淼当时说的那家,苏淼说排队要排很久的。我舍不得吃,放了两天才打开。”在段落末尾,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他补了一句:“但那天课上他喂给我的那半个我更喜欢。可是我不敢说。”
打耳洞那天。他写了很多,从商场里的灯光写到老板的花臂,从茶梗穿进耳垂时的刺痛写到陆潇与只打了右边的耳垂。“我打左边,哥打右边。”他在这一行下面划了一条线,又划了一条。“我很难不去想哥这么做的用意,越想我就越开心。开心到耳朵发烫,但是我想它烫得再久一点。”
翻到生日那天。他写了满满两页。从考试前没有收到陆潇与消息的失落,到回家后看到那张卡片时心跳突然加速的瞬间,从满天星塞进他怀里的触感到耳钉穿过耳洞时陆潇与的气息拂过他的侧脸。“我才知道,原来打耳洞是为了送我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巨无敌喜欢。我爹看到了也夸哥的眼光好,那是肯定的。”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尖停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写:“可惜那捧满天星不能带回家。”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有时候日期会串,有时候顺序会乱,但他没有管。他只是把那些积攒了很久的、开不了口的欢喜,一笔一笔地装进这本不大不小的本子里,不想漏掉任何一个,不想让它们因为没有被记下来就悄悄地被时间冲走。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他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
最后一步,萧洋从手机壳后面取出两张小卡片,一张写着等我下课,一张写着生日快乐。
卡片被他握在手里温热而柔软,像两片被体温焐热的叶子。他把它们展开,边缘还有一些被折久了的痕迹,但已经比当初平整了。他把两张卡片小心地夹进了那本蓝色网格本里,确认它们不会滑出来后,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整个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他就这样和那条线“相看两不厌”。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躺在床上想,好想,好想让哥再给我守岁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