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可能回去得会比之前晚。”陆潇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车载音响的底噪和外面风的声音。
视频接通的时候，萧洋这边是白天，陆潇与那边是晚上。他应该是坐在车里，车窗外有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碎片，又拼回来。萧洋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优越的侧脸线条被车窗外的光影勾勒得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却越发清晰。
收到这么个坏消息，萧洋觉得糟糕极了。但他尽量不表现出来，嘴角甚至还保持着一个平稳的弧度。哥经常很忙，自己不能老是打扰他，他压着声音说：“我知道了哥，没关系的。”
陆潇与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车窗外的灯光又明灭了一次。然后他说：“撒谎，你明明就很难过。”
陆潇与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
“你这个时候，应该说很想我，很想哥哥，想让我早点回去。说不定我就真的早早就回了。”
陆潇与说的完全是小时候的萧洋。
那一年春节陆潇与也被带到M国去了，萧洋在屏幕这头，看到陆潇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嘴一扁，眼泪就掉了下来。
奶瓶都时常拿不稳的年纪，他一边哭一边伸出小手去够屏幕，声音让人心软又心疼：“哥哥……我要哥哥……”
那头的陆潇与只能拿着手机干着急，最后求了奶奶和林煜好久才得以提前回国。
陆潇与记得，18岁那年的春节，龙国那边的凌晨三点，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囔，那句呢喃不清的“哥，我好想你”，他就莫名地欣喜和兴奋，让爷爷给安排航班，连夜给飞了回去。
怎么越长大，就越说不出好听的话了呢？陆潇与有些烦躁。
而听到这段话的萧洋一整个震惊和茫然。“哥，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得到回复。屏幕那头的陆潇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又明灭了一下。
“哥，你怎么不说话？”萧洋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回复。
“哥……”萧洋觉得自己应该是没说到对方想听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沉到胸腔里，然后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把它们捞出来：“……我想你了。”
陆潇与没有说话。但光线从侧前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萧洋很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很大的笑，眼神里的调侃直勾勾地穿透屏幕，像是在说——继续。
“哥，我，”萧洋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在说给一个很近的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希望，你能，早点回来。”
这些话明明以前也能说出口的，现在却觉得有点烫嘴。
他心里有种很矛盾的拉扯。一方面很想让陆潇与知道，自己真的很想他，很在意他；另一方面又怕话说多了、说深了，那层还没准备好的窗户纸就被捅破了。
他生日那天，陆潇与的反应让他觉得——哥可能还没准备好。或者说，还不打算在这个时间点把话说破。既然哥不想，那他也不能逼。他怕自己太热情了，怕不自觉就真情流露了。他不想让他哥为难。
屏幕那头的陆潇与看着他磕磕绊绊说完这些话，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喝了一口温水之后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满足的叹息。
“嗯，知道了。”他的声音变回那种温柔而又有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但是能很明显感觉出来此刻他心情很好了。
话音刚落，车里传来司机的声音：“少爷，到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啧，知道了。”他看了萧洋一眼，把语气里的那股不情愿压下去，重新面对镜头：“我很快回去。”
萧洋点头，看到他点头之后，对面才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瞬间，萧洋像是忽然被解除了什么禁锢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
水流太急，从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颌淌到衣领上，他也没擦。心跳还是快的，快到他能听到它在他耳朵里咚咚地响。
他把空瓶子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冷静冷静冷静。今天的哥哥怎么回事，好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