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时候，南方已经回春，但北方这边依旧冷风呼啸。萧洋在G市的机场候机时，穿着薄外套都嫌热，到了N大所在的北方城市，一出航站楼就被风灌得缩了一下脖子。
萧霄的审美依旧如故。萧洋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外套，是萧霄在年前买的，说什么“小海浪这个年纪不穿亮色什么时候穿”，还配了一顶浅灰色的贝雷帽。
萧洋觉得自己戴上之后像个要去参加什么复古市集的文艺青年，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爹给他寄这一箱衣服的时候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准压箱底，我会视频检查”。冷言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你爹昨天挑了很久。”
萧洋的耳洞已经完全长好了。那枚银色的六芒星耳钉安静地待在他的左耳垂上，在阳光下会闪一下，小小的，不张扬，但存在感很强。萧霄看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说“打得好打得好”，然后买了一堆亮晶晶的耳钉寄过来。如果不是萧洋不愿意，萧霄估计还想带他去染个发。
开学没几天，萧洋又一次在学校的贴吧上火了起来。每天都有人上传萧洋的ootd。配文是“天文系的奶狗系alpha！”
“果然蓝色就是显嫩哈。”田雨安在社团活动时靠在桌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下了这个结论。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有人补充，“奶狗系但是S级”，“反差感更致命”。萧洋已经习惯了这些调侃似的赞美，默默做着手头的事，把新到的活动物料搬进仓库，在登记表上勾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他背着书包在教学楼门口等着陆潇与来接他。
这时一个omega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工具包。
“萧同学，你的东西落在休息室了。”omega把工具包递过来，语速很快。
萧洋伸手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omega说完这句话就跑，看起来很紧张，拐过教学楼转角就不见了。只留下萧洋一脸茫然。
他看起来很恐怖吗？
萧洋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把工具包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然后继续站在台阶上等着。他没有注意到工具包侧面夹层里露出的一小截信封的白色边缘——它被夹得太深了，只有很细的一条边线露在外面，和帆布的颜色混在一起，不容易看到。
陆潇与的车停在路边的时候，萧洋正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等很久了？”陆潇与问。“没有。”萧洋说。陆潇与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到他脚边的书包上，又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
回到公寓后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吃完饭，萧洋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弄一个小型的星轨模型。
模型是上学期期末作品的初稿，还没完工，底座上固定着一根弯曲的金属杆，杆上挂着几颗大小不一的球体，模拟不同行星的相对位置。萧洋蹲在茶几旁边，把工具包放在膝侧，拉开拉链去拿镊子。他拿镊子的时候，在工具包的侧夹层里，抽出了一封信。
萧洋确认了这是自己之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但信封上确实写着“萧洋收”。
他抽出了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浅米色的，折了三折，打开来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纸墨香。
omega写了很多，字也工整，每一句话都很真诚，萧洋看着这封信，很共情。
omega把暗恋过程中对他的观察一一摊开
知道他喜欢坐靠窗的位置，知道他喜欢食堂的苹果汁，知道他一有空就往监测台跑，最喜欢的课是星际模型。
“你参加的那个模型比赛，我是第二名，你夸我做得好，我开心了好久，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萧洋突然就对那个omega有了印象，脑子里浮现了一颗土星的剖面模型，环的层次做得非常细，每一层之间的间距都控制在毫米级。当时他确实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这颗土星的环做得很有层次感”。他没有记住那个人的脸，但他记住了那个模型。
原来是他呀。
“我没有故意窥探你隐私的意思，也不是什么跟踪狂，我是想说，你的存在很耀眼，总是让我忍不住想关注，这封信我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最后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如果给你照成困扰了抱歉，你可以扔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信的最后附了一个联系方式，一行数字，写得比正文稍微小一些，像是写到最后犹豫了一下，才决定加上去。
萧洋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触动。被这样一个人认真地看着、记住着、默默地欣赏着，是一件值得荣幸的事。
可惜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他在心里想，然后轻轻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想像他哥一样，好好给追求者一个答复。
“还没睡吗？”
萧洋猛地回头。陆潇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斜靠在门框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着，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澡，还没完全干透。
“敲过门了，你没应。”他走进来，把牛奶放在萧洋手边，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刚好，把牛奶喝了。”
萧洋乖乖接过杯子，温热的牛奶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有点烫，他握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喝。陆潇与的目光从他脸上落下来，落在他手边那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信上，然后很顺手地抽走了。
“我看看？”
萧洋头刚点下去陆潇与就展开了，看了多少他不知道，但他挺期待他哥的反应的。
“小海浪要早恋了啊？”
萧洋几乎是立刻接上：“没有，我没答应。”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十七了。”这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我已经不小了”的理直气壮，但说出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底气没有那么足。
“那也是早恋。”陆潇与低头看着萧洋，目光专注：“抬头，想答应吗？”
萧洋摇头，“不想。”
陆潇与没有放过他。“那你想谈恋爱吗？”他微微俯身，把萧洋困在沙发靠背上，“想接吻吗？想拥抱吗？想做那种亲密的事吗……”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萧洋的嘴角，抹掉了一小片干掉的白色奶渍。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皮肤，萧洋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陆潇与的眼睛，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输出信号都卡在了半路上。
“我……”他说了一个字，嘴唇微张，后面的话没有跟上。
陆潇与先笑了。他用那封被折好的信，软趴趴地在萧洋头顶拍了一下，“还说不想早恋。”他说完，把信放回桌上，转身准备走了。
萧洋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指尖穿过家居服的布料，隔着那层薄薄的面料，他感觉到了陆潇与小臂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我想，我想恋爱，想接吻，想拥抱，但这些我只想跟你做。
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我……我没早恋。”我暗恋。那两个字被他含在舌尖上，没有放出来。
陆潇与的手机响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还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伸手揉了揉萧洋的脑袋，力度近似安抚。
“好啦好啦，”他说，“哥知道你没有，记得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出去，接起了电话。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模糊而遥远，很快被关上的房门隔绝了。
萧洋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开始变温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