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与是被一针抑制剂扎晕的。
田雨安下手很准，针头从颈侧推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像是在路边随手捡起一根趁手的棍子。杨剑在旁边看得愣住，田雨安已经把空了的针管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抬走。”
她和杨剑一人一边把陆潇与架起来，塞进后座。车子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陆潇与的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笼，像是被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拉上来。
他醒来的时候，日光灯在头顶亮着，白色的光均匀地铺在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床单上，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他分不清是药味还是清洁剂的味道。
他偏过头，田雨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剥橘子吃。
“醒了？”
“萧洋……怎么样了？”
田雨安咽下去一片橘子后开口：“萧洋没什么大碍。就是信息素还没稳定，苏淼在陪着。”
陆潇与没有接话。他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在他视线的边缘轻轻颤动着，让那片白色看起来不像实体，像是从水底反射上来的光。
这次经历无疑让陆潇与看到了AO之间关系的健康性，他想起救护车前，omega比他更有资格靠近萧洋的画面，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真的对吗？
萧洋是他从小带大的，小孩就像海绵，给什么就吸收什么。萧洋会喜欢他，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他教他依赖，教他习惯自己的陪伴，教他在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时刻都只想到自己。这不是萧洋自己的选择，而是他给的暗示。
他看向田雨安，对方的手被包扎了，应该是在那场打斗中受伤了，“谢谢。”陆潇与说。
“不用谢我。我到的晚。”
今天是田雨安去卡其里公司实习的第一天，麦书宁却不理她，心情烦闷的她不走正门直接翻墙去后门抽烟，结果没摸到烟，倒是看到了梧桐里的熟人。
韩子健等人狗急跳墙，萧洋的电话卡早就在做小组作业的时候被换了，以至于他们后来的行踪都遭到了窥视。
“你是那个神秘人。”陆潇与的声音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
“嗯。”田雨安没有否认。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那些材料她收集了很久，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送出去。梧桐里的保护伞太多，公安系统里有，职能部门里也有，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学生，就算把所有证据都递上去，也会在半路上被拦截。
陆潇与不一样。他姓陆，他背后有陆家，他有能力把那些材料放到一个不会被按下不表的地方。她赌陆潇与心里那点火气比他的算盘更响，赌他咽不下这口气。
“为什么？”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或许陆潇与只是好奇，田雨安与梧桐里的那点关系。
“我是从那地方出来的，所以我比谁都希望那个地方消失。”田雨安说得很简单自然，像是早就释怀了，只是吃橘子的动作慢了很多，“我妈是被他们折磨死的，因为我爸交不起保护费。然后我也被卖到那里。他们看我资质不错，是个alpha，打算培养培养，让我以后也为那些产业效力。”她顿了一下，“但我逃出来了。还读了书。”
后面的事情她没有再说，但陆潇与能猜到——她一定很聪明，懂得隐藏自己，连他的人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她。
陆潇与看着她，神情有些微妙。他想起萧洋跟他说过的“安姐”——那个为了追麦书宁天天花心思的、大大咧咧的、看起来没什么烦恼的alpha。他没想到她藏了那么多。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陆潇与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田雨安愣了一下。她原以为陆潇与会生气——毕竟是她把他坑进去的，萧洋更是无妄之灾。她甚至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不是因为你，是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田雨安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拿起床头柜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
“对了，顺带提一句，你弟弟的戾气应该被开发出来了。就那个废弃工厂，一人打了七个。”她突然补充了一句。
陆潇与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田雨安起身让他好好休息，开门的一瞬间却看到了麦书宁。他站在走廊里，看到田雨安出来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退回去，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走。
“你怎么来了？哦对，你小学弟在隔壁病房呢，要去看看他吗？”
“我，来看你。”麦书宁比田雨安矮了快一个头，抬头的一瞬间，田雨安能看到他已经红了的眼角。
“我听卡其里学长说，你受伤了，伤哪了？”
田雨安给他看自己已经包扎好的手，但麦书宁还是哭了：“你，你不是，答应我，不打架了嘛……”
哭得一抽一抽的，田雨安无奈地抱住他安抚：“好啦我错了，先别哭了，”
她小声说，偏过头才发现这里还是陆潇与的病房，声音又低了一点，“宁宁，我手有点疼，回去你给我点安抚信息素好不好？”
麦书宁不哭了，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田雨安兴奋了，哪里等得了，拉着麦书宁就出了医院，半点没有难受的样子。
这一切陆潇与都看在了眼里，他又开始想，AO之间或许才是良缘，两个alpha在一起，信息素互斥是生理上的铁律。他不能因为自己贪恋那种“萧洋是我的”的感觉，就让萧洋承担这种生理上的痛苦。
他还小，还稚嫩，还有那么多路没有走。如果因为他的一时自私，让萧洋未来在某一天后悔了，他无法原谅自己。他决定把萧洋推开。不是真的推开，是让他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让他的喜欢不再是指向自己的单向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