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姜声曼朝陆潇与眨了眨眼。
陆潇与依言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色的小盒子，绒布内衬托着一枚单只的耳坠。金属的线条利落流畅，底部坠着一颗不大的深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不张扬，但很精致，戴在耳朵上应该会很好看。
“怎么样？”姜声曼的声音压低了，“我特地找人设计的。”她靠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陆潇与的耳廓，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陆潇与听完，手指在盒子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被什么打动了。
萧洋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哥摘下右耳垂上那枚六芒星耳钉。
那枚和他左耳上一模一样的、他亲手戴上去的六芒星，被摘下来，放进了盒子里。然后那枚新的耳坠被戴了上去，卡扣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萧洋站在那里，感觉自己从天灵盖到脚趾的每一个关节都僵住了。
他看着他哥偏过头，让姜声曼帮他调整了一下耳坠的角度。他看着那枚新耳坠在他哥的耳垂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和他右耳上空荡荡的耳洞形成了某种他说不清楚的对比。
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陆潇与站在十三天门口送人。
谢柔柔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问：“洋洋呢？怎么没见他来送我们？”
陆潇与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估计在洗手间吧，我待会去找他。”
谢柔柔“哦”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了。
姜声曼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姿态看起来不太稳，像是喝了不少。她偏着头看着陆潇与，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个笑意里没有醉意。陆潇与看了她一眼，额头跳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杨剑！”
杨剑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发完什么消息。听到这一声，他习惯性地走过来，“怎么了陆哥？”
“送我姐回去。”陆潇与把姜声曼往他那边一推。姜声曼借着力道往杨剑身上靠了过去，姿态自然得像排练过好几遍。
杨剑被她靠得整个人僵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潇与。
杨剑：“？”
哦原来是姐姐啊！
诶不是哥们，你姐姐，为什么要我送她回去啊？
“我不知道她住哪啊？”他急匆匆问道。
陆潇与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子迈得很大，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来：“你随便找个地儿安置她就成，实在不行就丢大马路上。”
杨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姜声曼已经环住了他的脖子，气息打在他的耳廓上，温热而浅。杨剑的耳朵从尖端开始泛红，红得很快，像是被风吹了一整夜之后终于被日光晒透了一样。
杨剑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看到他陆哥这样对待一个omega，但睡大马路肯定不行，他愣了几秒，最后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塞进了车后座。
陆潇与回到十三天里面的时候，大厅的灯已经调暗，圆桌和卡座已经空了，只留下零落的杯子和没吃完的零食。他在吧台底下找到了萧洋。
萧洋蜷着腿坐在吧台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背靠着墙，低垂着头，呼吸比平时浅一些，带着酒气，从头顶到手指尖都是红的。这个像真醉了。
陆潇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脸。“小海浪，醒醒，别在这里睡。”
萧洋的睫毛轻轻扇动，然后慢慢地抬起眼来。瞳孔聚焦得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拉近。他的眼神扫过陆潇与的脸，定格在那只换了耳坠的耳垂上，停了一下。
“哥……”
“嗯。”陆潇与应了。
萧洋的目光没有移开：“哥，曼曼姐……她好成熟。”他的声音带着醉酒的人特有的那种缓慢和黏连，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被反复转过才放出来。
应该是真醉了，现在都在说胡话了，那家伙哪里成熟了。明明是一个在他这挂着闲职扛着相机去游山玩水还要他帮忙打掩护的魔丸好吗？陆潇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她装的。”
萧洋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他看着陆潇与耳垂上那枚陌生的耳坠，像是在消化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你……喜欢她吗？”
陆潇与没有回答。他才知道，萧洋这是误会了，也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姜声曼这一操作惊呆了，没有一个不误会的。
萧洋见他沉默了，看着陆潇与耳朵上那个耳坠，他在心里嘲讽自己，送来的耳坠一下子就换上了，怎么可能不喜欢？
“哥……你觉得……我，怎么样？”他有些不死心，他想要个好像已经无关紧要的答案。
陆潇与伸出手，揪了揪他的脸。力道不大，带着一种逗小孩一样的随意。“你？”他顿了顿，“之前觉得你挺乖的，现在觉得，你一点都不乖。”
一个没看住，连酒都敢喝了，而且还不知道喝了多少，醉成这样了还好意思问。
萧洋任他捏着，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急了：“标，标准……”
陆潇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萧洋已经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标准——成熟、稳重。我已经……已经在努力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辆刹不住的车，朝着一堵墙冲过去，“哥，你再等等我，我不会打扰你，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很快就长大了，很快就能帮上你的忙了……”
他以为只要长大就好了，没想到他哥不等他。他想起姜声曼那落落大方的言行举止，对每个人都是一副大姐姐的样子，原来那就是陆潇与想要的成熟，而他跟陆潇与的年龄差，只会让陆潇与觉得他“乖巧”。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抓着陆潇与的手：“哥，我还爱……”
你。
话没有说完。陆潇与的手覆上了他的嘴。
“小海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喝多了。”他把声音放得轻了，“别闹了。好好睡觉，你就还是哥的宝贝弟弟。”
萧洋不敢说话了。他怕再说下去，连“宝贝弟弟”这个位置也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到能分辨出陆潇与的每一个停顿、每一处语气的软硬、每一次目光移动的方向。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句话里的退让，像一扇被轻轻推上的门，还有缝隙，但正在合拢。他想伸出手去抵住那扇门，但他没有力气了。
“哥……”萧洋的声音带上哽咽，双眼泛红，已经慢慢有了水汽。
陆潇与捂住他的眼睛，手掌干燥温热，带着他熟悉的那股气息。他感觉到那只手掌下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掌心，感觉到萧洋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感觉到他攥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从紧到松。
他在黑暗里等了很久，久到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彻底卸了力，整个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然后他松开手，低下头，看着那张终于睡过去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萧洋比他印象中沉了一些——长高了，肩膀更宽了，手臂上有了长期锻炼留下的线条。但他抱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轻，像是这个人不管长得多大，在他手里依然只是一个需要被稳稳托住的孩子。
他把萧洋送进了十三天楼上的套间里，陷入柔软的床时，他好像又听到对方一句绵软不清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