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陆潇与问了陆时砚一个问题。
“老登,如果爸爸因为你受到伤害,你会怎么办?”陆潇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陆时砚看了他两秒,把手里的笔放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陆时砚好像一下子做不出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爸爸生你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基本,都是因为我。”
陆潇与听过很多关于父母的故事——大多来自萧霄和冷言,偶尔林煜会讲一些,但都是温和的版本:爸爸很爱小鱼,父亲也很爱爸爸,所以走到了一起。
很少听到从陆时砚口中说出的角度。
“你爸爸怀孕的时候,孕前抑郁很严重。孕后落下了终身无法痊愈的分化后遗症。到现在你爸爸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做一次检查。”他顿了一下,“所以后来我自己建了一家医院。”
他很后悔,所以他一直在尽力的弥补,但发现,怎么弥补都是不够的,从他把那管分化药剂注射进林煜脖子时开始,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那时候,我发现我的存在会让你爸爸很痛苦。所以我选择放手。你三岁之前都没见到你爸爸,就是这个原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明白了很久的事。但陆潇与看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在指间停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像是那段过往并没有完全被遗忘。
陆潇与坐在对面,没有接话。他想起林煜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爸在家里总是温温柔柔地照顾所有人的样子,想起每个月固定的体检日林煜会提前一天准备好所有东西,轻描淡写的出门,回来的时候也轻描淡写。他不知道那些轻描淡写底下还压着这么多的重量。
“怎么了?”陆时砚抬眼看他,“有喜欢的人了?”
陆潇与他点了一下头,但似乎不愿多说。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但他了解家里的基因,他怕儿子会做出跟他和他爷爷如出一辙的蠢事,所以他以作为过来人的口吻劝诫陆潇与。
“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如果知道会给对方带来伤害,一定要及时止损。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不要冲动。”
陆潇与听进去了。
他想到小时候玩滑板,把萧洋摔了,地上全是血。
想到后来在高中,别人不敢整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萧洋身上,害萧洋无缘无故被关进体育器材室。
想到不久前,他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萧洋被人绑走,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壮汉,脚踝被划开一道口子。
冷言和萧霄把萧洋照顾得很好,而从小到大,萧洋几乎所有的大病大灾都与他有关。
如果当时他考虑得更周全一些,更谨慎一些,萧洋就不会被绑架。他还不够强,还不够稳,还做不到把所有的风险都挡在外面。
他坐在床边,看着萧洋的睡颜。
自责和愧疚涌上来,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如果他护不住他,那他的喜欢就是一个陷阱。
他还不是一个完美的哥哥,不对从他对他弟弟生出那点心思开始,他就不配做萧洋的哥哥了。
他得及时止损了。如果萧洋觉得他跟姜声曼是那种关系,会不会就能慢慢把对他的心思放下了?毕竟alpha就应该和omega在一起,他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下定了决心,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萧洋醒来的时候,头一阵钝痛。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宿醉后的疲惫感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昨天的事情还很清晰——他哥生日,他哥换了耳坠,他哥说他不乖,他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完,他哥说“好好睡觉你就还是哥的宝贝弟弟”。每一个画面都像被刻进脑子里了,清晰的有点过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陆潇与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稳稳的,汤面没有晃。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萧洋揉着太阳穴的动作,语气很平常:“昨天喝了多少啊,睡到现在。”
萧洋抬起头看他。陆潇与穿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自然垂在额前。
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让萧洋觉得好像什么都还没发生。
豆 陆潇与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下汤。“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把碗端起来递给萧洋,“喝吗?”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颜色清亮,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但闻起来很暖胃。
萧洋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陆潇与的指尖,停了一下就缩回去了。他抿了抿嘴,目光落在汤面上:“好。”
既是喝的意思,也是不再想的意思。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宿醉的干涩冲淡了一些。他把碗端在手里,没有立刻喝第二口。陆潇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催促,目光落在窗外。两个人在那层安静里各自待着,谁也没有打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