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其里觉得自己太牛逼了,他以为萧洋至少要到大三才会接受邀请,没想到大二新学期伊始,萧洋就答应跟着吴教授学习了。
事情是这样的。
心理辅导站新生面试那天,萧洋坐在面试官的座位上,对着一个来面试的是一个alpha新生发呆。
Alpha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右耳垂上戴着一枚耳钉,六芒星的形状,银色的,边缘有一点磨损,像是戴了很久。
萧洋盯着那一点看了很久。直到田雨安咳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视线从那个新生的耳垂上移开,落回评分表上。表格上的名字和数字在他的视野里恢复了形状。
“抱歉,刚才走神了。”他重新看向那个新生,“你刚才说……你做过一次巡天观测?”
新生点了点头,面试恢复正常。萧洋这次似乎认真听了,低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面试结束之后,活动室慢慢空下来,只剩下田雨安、萧洋和后来进来的卡其里。
田雨安坐在桌边,把一沓评分表按顺序理好,用夹子夹住。“近年来报名的人还挺多,看来你当时的小王子没白办啊。”她等了一下,没等到回应,偏过头看了一眼。
这个小家伙情商不低,从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就算不知道说什么也会朝她笑一笑,但现在,似乎没那么鲜活了。
萧洋看着手机。
“今天不回公寓,不用等我。”这是陆潇与两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他哥今天又不回公寓了,他会在干嘛呢?哦对曼曼姐好像也在公司,他们……
正想得出神,卡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萧洋身后。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饮料,瓶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他弯下腰,把瓶子贴在了萧洋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激得萧洋微微一颤,他猛地从手机上抬起眼,对上卡其里近在咫尺的脸。
“你怎么了?”卡其里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像是已经观察了他很久,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萧洋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没事。”
“不可能,”他语气笃定,“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失恋了。”
萧洋看着那瓶饮料,上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失恋吗?可是他连恋都没恋过……
卡其里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过来人的熟稔:“哎呀,多大点事。可能你还小,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难免会难过几天。”他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添加注解,“信我,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化悲愤为动力。如果你难过,只能说明你的事情还不够多。所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吧!我们比那个辜负你的人更需要你!”
田雨安在旁边听得头疼,她快受不了卡其里这副传销头子的样子了,开口想说“你少来这套,别老逼萧洋”。却看到萧洋点了头。
吴教授最近春风得意。
当时卡其里带着萧洋急匆匆敲响了他的办公室,他还没来得及开骂,就听见他说:“老吴,他来报到了。”
周一,吴教授带他认人,萧洋才发现吴教授手里的研究生,除了他一共三个人。
卡其里已经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花衬衫坐在电脑前面了,看到萧洋进来,朝他招了招手,像是等很久了。
另一个是一个叫李伍的beta,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一副厚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打印数据,正在逐行核对。他看起来不太爱说话,萧洋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数据了。
“他老这样,眼里只有他的那些学术,认真起来连吴教授都不爱搭理。”卡其里跟萧洋解释。
萧洋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李伍桌角堆着几本翻旧了的专业书,书脊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像是按某种系统分类过的。他看起来确实很专注,但那种专注让他觉得安心。他自己认真起来也不爱搭理人。
萧洋的位置早早就被收拾出来了,桌面上已经放好了一台显示器和一套基础工具。
“你先跟着卡其里做,熟悉一下节奏。”吴教授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皮文件夹递给他,“这是近两年的项目资料,你先看一遍,不急着上手。”萧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让他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吴教授之前跟萧洋确认过很多遍,发现这个年轻人点头的态度不像一时兴起才安心地让他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吴教授出门后,卡其里搬了把椅子坐到萧洋旁边,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虽然他足够热爱他的专业,但面对的不是容易急火的吴教授就是不会说话一样的李伍,现在有萧洋了话匣子收都收不住,拉着萧洋东扯西扯。
而刚好萧洋也有不明白的一点,他问卡其里:“我记得吴教授带过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他思索着怎么把“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吴教授手下读研”说得好听一点,卡其里听懂了。
“天文系已经算是冷门专业了,每年报考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而且这个专业门槛高,数理要求拉满,很多人来了,待不了一学期就转了。”他说着说着,声音还带着那种习惯性的上扬腔调,“还有,就算人够,老吴也不是谁都要的。他看人的眼光很毒,像你这样大一就被他盯上的,可以说是国宝了。”
“连我都是大三的时候失恋,奋发图强以后通过他老人家的考验才进来的。”他拍了拍萧洋的肩膀,“所以你这个待遇,真的羡慕不来。”
萧洋翻了一页文件夹,目光落在上面一行行公式和数据上,但耳朵还在听他说。他没接话,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卡其里见他有反应,又继续往下讲:
“而且你来的也巧,老吴这两年已经很少带研究生了。要么是质量不过关,要么就是受不了高强度的数据研究被他pass掉,都是正常进度的,进不了他的阶段考核。现在还没毕业的就剩我和李伍了。”他朝李伍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打算直博,已经在做博士阶段的预备课题了,所以老吴其实挺缺人手的。你来了,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卡其里站了起来,姿态夸张酷似街头的中二少年:“来吧,这一定是最适合你的舞台!”
萧洋没有推开他,或者说他忘记了,他看着吴教授早早给他留下的位置上面的星空模型,看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