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亮了。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他偏过头,看到陆潇与坐在床边,正在低头温柔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陆潇与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然后他的意识就慢慢沉下去了。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酸软,但那种酸软里有另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他看到陆潇与的侧脸被晨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线,依然英俊,却好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在知道姜声曼是陆潇与的表姐而非女朋友的时候,比起惊讶,萧洋更多的是一种安心了的情绪。原来自己不是插足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萧洋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陆潇与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个盒子递过来。萧洋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际,伸手接过盒子。
丝带解开的动作有些慢,指腹沿着盒盖边缘滑过去。掀开盖子,绒布衬底上躺着一条领带。深藏青色,真丝的面料,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光泽,和他之前送给陆潇与的那条像是从同一块布料上裁下来的,但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对早就该被放在一起的东西。
“本来给你准备了辆车的,”陆潇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但怕你觉得我不用心。”他停顿了一下,“alpha总得有条合适的领带。”
萧洋的手指停在领带的边缘,没有拿起来。他想起自己当初把那条领带送给他哥的时候,也说了一样的话。
“但你不用刻意变得成熟稳重,”陆潇与说,“不用特地为了我改变。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喜欢你的每一点进步和成长,我喜欢你的全部。”
萧洋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那些看不清方向的雾、猜不透的心思、无数次想放弃又舍不得的瞬间,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他知道自己苦尽甘来了。
他想立刻把这条领带戴上,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有点后悔昨晚为什么没提前穿件衬衫。
陆潇与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一下,把领带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到床头柜上。随后微微倾身向前。
萧洋的心跳在那一个瞬间漏了一拍。他以为要接吻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陆潇与的手指只是落在了他的耳垂上。那枚银色的六芒星被他取了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耳垂,萧洋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轮廓是一条弯曲的、灵动的弧线,像一条正在游动的鱼。
他偏过头,看向陆潇与的右耳。之前他只觉得陆潇与把那颗六芒星摘了他很难过,但他好像从未认真观察过那耳坠的形状。那片小小的、翻涌起的海浪此刻在阳光下反着光。
而且萧洋能感觉到,那翻涌的弧度和此刻他耳朵上的弧线,是一致的,应该是能合并在一块的。
鱼和浪。本来就是一体的。
陆潇与说:“这是我姐送给我们俩的。但我以为永远都送不出去了。”
萧洋想起自己之前看到陆潇与换耳坠时那种天塌了的感觉,现在再看,那片海浪的形状被他哥戴在耳朵上,明明那么好看。
陆潇与帮他戴好后伸出手,把萧洋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搁在萧洋的肩膀,胸口贴着胸口,萧洋能感受到陆潇与说话时带着的轻微的震动,还有落在耳廓上,轻轻的呼吸。
“对不起。”
这句话让萧洋警铃大作。
他想起之前在医院里,他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那声“对不起”。那次之后他哥就把他推开了,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躲了那么久。
他的手臂收紧了,像是怕他哥下一秒就要起身离开。
陆潇与感受到了那一下收紧的力道,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是吓你,对不起。”萧洋的呼吸慢慢缓下来。
这是真的,萧洋老是能被陆潇与吓到。
“总是害你受伤,对不起。”陆潇与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这些话他在心里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候说出来。
萧洋以前一直说他是天下第一的好哥哥,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了。但随着这些事的发生,他已经不敢认了。
萧洋从他怀里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的错,哥。他们伤得比我惨多了,是我赢了。”
陆潇与被他的语气带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宠溺地回复道:“嗯,你赢了,小海浪真厉害。”
萧洋还是摇头:“我不是说那个。”他坐直了一些,看着陆潇与的眼睛,“我是想说——哥,我不是小孩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我想跟你肩并肩,我想让你也能依靠我。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你明白吗?”
陆潇与还是笑,但他没有不信的意思,相反,这些话被萧洋说出来,可信度是极高的,因为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滑滑板受伤的萧洋就已经懂得跑来保护他,就为了不让陆时砚数落他。
“我知道的,”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萧洋与他对视,忽然想到什么,捧着陆潇与的脸问:“哥,你很早之前就知道我喜欢你了是吗?”
陆潇与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他之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一个alpha一条宝石项链,会在拍卖场看到那颗宝石时就觉得它应该待在萧洋的脖子上,会时不时想起那双崇拜他、闪着星光的眼睛,会因为那道身影不在而心慌到弹不了钢琴。
直到那次易感期,萧洋送他去医务室,本该陷入昏睡的他意外闻到一股熟悉的鼠尾草信息素。他微微睁眼,门外那道影子在那里驻足了很久。
从那之后,他再看到萧洋对他微微弯起的眼睛时,除了那些对哥哥的崇拜,又有了新的一层解读。但他并不反感,反而感到欢喜。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他栽了。
萧洋听到这里,那些被反复推开、被回避、被冷落的记忆涌上来。“哥你知道我喜欢你,还逗我,推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他曾经不确定的事,又因为这件事被确认而感到更委屈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已经暴露无遗了。而他早就知道真相的哥却一直在逗弄他。
陆潇与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萧洋的眼下,那里有一点微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萧洋没有哭,只是觉得眼眶酸酸的。
陆潇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对不起,哥错了。别哭了,人已经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惩罚都可以。”
萧洋依言伸手,环住了陆潇与的脖子,在这个晨光很好的、像梦一样的早晨,轻轻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