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叶零把脸埋在刑阎一怀里,鼻尖是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心头莫名一紧,猛地抬头。
刑阎一的下颌绷得很紧,侧脸有道细细的红痕,血珠已经干了,边缘泛着暗沉的褐色。
“你受伤了?”
叶零伸手想去摸,指尖还没碰到,就被刑阎一垂眸看住。
少年的绿金色眸子映着顶灯,亮得像两颗刚剥壳的葡萄,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层水雾裹着光,亮得人心头一颤。
刑阎一喉结难耐地滚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偏头避开他的手,移开视线。
“不是我的血。”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又补了一句,“傅渊的人蹭的。”
叶零“哦”了一声,指腹却趁他不备,轻轻蹭过那道红痕边缘。
他没戳破。
那不是别人的血。
他分得出来。
刑阎一这个人有洁癖,什么时候沾过别人的血还留着?早就自己擦干净了。
但刑阎一说不是,他就不问了。
“叮——”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冷风灌进来,叶零打了个哆嗦。
刑阎一立刻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大步走向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头还是歪的,半个车身骑在旁边车位上,显得狼狈又暴躁。
刑阎一拉开车门,弯腰把叶零放进后座。
“老刑!你等等我啊——!”
林富贵一瘸一拐从电梯里冲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你倒是等等我……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那疯子手里……”
刑阎一看都没看他,绕过车头坐进后座,冷冷吐出两个字。
“上车。”
“得嘞。”
林富贵连滚带爬钻进驾驶座。
引擎轰的一声,迈巴赫蹿了出去。
车内安静下来。
叶零缩在后座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
羊绒毯子很大很软,可他还是觉得没有刑阎一那件黑色外套舒服。
那件外套现在盖在他腿上,袖子垂下来,搭在脚踝上,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体温。
他偷偷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摸了摸头顶。
圆圆的,软软的。
那对平时总竖在头顶的猫耳朵,不见了。
他又隔着毯子摸了摸尾椎骨的位置。
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那根总控制不住甩来甩去、紧张时会炸毛、安心时会缠上刑阎一手腕的尾巴,也没了。
他缩回手,攥住毯子边,指尖有些发白。
“在找什么?”
刑阎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零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毯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没、没找什么。”
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嘴唇上还残留着刑阎一的温度,有点烫,有点麻。
舌尖被含住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
刑阎一吻得很深。
不是那种点到即止的惩罚。
是实打实地含着他的唇舌,一寸一寸碾过去,带着不容躲闪的力道。
他站都站不稳,手指死死攥着刑阎一的衣领,差点喘不上气。
叶零把脸埋进膝盖里,毯子蒙住头顶,耳朵烧得慌。
刑阎一……是因为生气才亲他的吗?
因为他不听话跟族长走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可如果是惩罚——
为什么要亲那么久?
为什么要托住他的后颈?
为什么松开之后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结微动,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叶零抬起一点眼睛,往旁边偷偷瞟了一下。
刑阎一靠着椅背,目视前方。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扫过他脸上,明明灭灭。
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冷硬。
但叶零看见了他的手。
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
在抖。
很轻,但确实在抖。
叶零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在山上被追的时候,这只手稳稳接住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可现在,它在抖。
叶零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刑阎一。”
“……嗯。”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刑阎一敲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没有。”
“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刑阎一偏过头看他,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只手上。
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曲起手指,握成拳,像是想藏起那点不受控制的颤抖。
叶零等了几秒,又开口:“你是不是怕我不跟你走?”
刑阎一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没有。”
叶零又想起那个吻。
刑阎一低头吻上来的时候,手臂箍着他的腰,箍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他当时没想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叶零眨了眨眼,把毯子拢了拢,整个人往刑阎一那边挪了挪。
没碰到,但近了一点。
“其实你不用怕的。”
刑阎一没接话,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叶零偏过头,不看他,耳尖却红了一截:“我都亲你了。”
后座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富贵实在憋不住了,感觉后视镜里都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他从后视镜里飞快瞄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求生欲极强地大声咳嗽。
“咳咳,那个……老刑啊,咱们现在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