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门口,刑阎一推开门。
屋里光线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海蓝。
叶零跟进去,蹲在桌边就开始分东西。
鸡蛋从袋子里滚出来,磕在木桌上,闷闷地响。
他数得很认真,手指头一个一个拨弄着,把鸡蛋、西红柿、橘子分成四堆。
分到最后,鸡蛋多出一个,西红柿多一个,橘子多出三个。
他抬头看刑阎一,像是在求解一道算术题。
刑阎一靠在桌沿,低头跟他视线对上。
“多的你拿着。”
叶零没客气,把自己那份拢到面前。
鸡蛋、西红柿、橘子,圆滚滚地挤在一起,红的黄的橙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最上面那个橘子的位置,不让它滚下来,嘴角翘了翘。
林富贵抱着自己那份,眼神在叶零多拿的那堆上停了一瞬,又飘到刑阎一脸上。
刑阎一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平平淡淡的。
但嘴角那个弧度,从叶零开始数鸡蛋的时候就挂在那儿了,一直没消。
林富贵话到嘴边,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的气氛,又咽了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
他抱着箱子站起来,箱子太大,他得侧着头看路,歪歪扭扭地往傅渊房间走。
门关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叶零挑了个最红的西红柿,跑进卫生间。
凉水冲过西红柿,水珠顺着饱满的弧度滚落。
他关掉水,咬下一口。
“噗嗤”一声,汁水溅了出来,顺着下巴淌。
他眯起眼睛,睫毛颤了颤。
“好吃!”
刑阎一不知何时靠在了卫生间门框上。
目光从他鼓起的腮帮子,移到下巴那道晶莹的汁水,再落到他细瘦的手腕上,最后回到他眯起的眼睛。
叶零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得更大,汁水甚至溅到了手腕上。
他低头,伸出舌头去舔,把那一小溜甜水卷进嘴里。
刑阎一的视线在那个动作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别吃太多。”
叶零正要咬第三口,动作顿住。
“……好。”
西红柿悬在嘴边。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小口一点,然后把剩下半个递给刑阎一。
刑阎一接过来,两口吃完。皮有点厚,嚼起来咯吱响。
他嚼的时候,目光始终没离开叶零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零洗完手出来,蹲回桌前开始数橘子。
一个一个排成一排,从大到小,整整齐齐,跟列队似的。
排完了,他歪头看了看,觉得不够完美,又把中间两个调换了一下位置,这才满意。
他拿起一个,拇指掐进皮里,“嘶啦”一声撕开。
清甜的柑橘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举到刑阎一面前。
“甜的。”
刑阎一张嘴接了过去。
嘴唇擦过叶零的指尖。
很轻,很快。
叶零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之间空落落的,橘子没了,但那一点触感还在。
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润和橘子的甜。
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紧接着,心跳声"轰"地涌上来,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耳朵也开始发烫。
不是慢慢升温的那种,是“呼”地一下燎原,像有人划了根火柴凑近他耳尖,热度迅速蔓延到整片耳廓。
紧接着,头顶一重——有什么东西撑开了。
毛茸茸的,从发间探出,抖了抖。
一对猫耳朵竖在头顶上。
内侧的绒毛是浅粉色的,耳尖因为充血而微微颤动。
刑阎一的视线从橘子移到那对耳朵上。
咀嚼的动作停了。
叶零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一下头顶。
摸到那对耳朵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耳朵在他的掌心里剧烈地抖了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他慌乱地缩回手,下意识攥紧了刑阎一的袖子,声音发虚。
“可以……接吻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海浪声盖过去。
但刑阎一听得清清楚楚。
叶零抬起头看他,瞳孔里晃着碎光,那是某种懵懂又直白的渴望。
“上次那个……我有点想——”
话没说完,刑阎一就吻了下来。
橘子从叶零手里滚落,掉在床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唇齿相贴的瞬间,叶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他无处安放的手先是揪紧了刑阎一的衣领,然后滑到他肩膀上,最后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
呼吸被掠夺,氧气稀薄。
但并不想推开。
刑阎一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指腹陷入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掌控的力度。
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移到脖子侧面。
叶零被迫偏过头,露出脆弱的颈部线条。
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呜咽。
刑阎一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克制什么,随后惩罚性地在他颈侧咬了一口,又转为安抚般的轻吻。
叶零整个人都软了,眼尾泛红。
“想继续吗?”
刑阎一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叶零眨了眨眼睛。
眼神迷蒙,瞳孔里的焦距还没完全聚拢。
他缓了几秒,才发现刑阎一正盯着他看。
慌忙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不想。”
声音闷在手臂底下,带着鼻音。
“你刚才……有点凶,咬我。”
刑阎一撑在他上方。手臂上的肌肉还绷着,青筋从小臂浮起来,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那不是凶。”
声音哑得厉害。
“是喜欢。”
叶零放下手臂,似乎想到了什么。
“……像猫那样?”
“在山里的时候,”叶零认真地说,“猫妈妈叼小猫,也是用嘴。小猫跟小猫玩,也互相咬。不是真的咬,就是……含着。”
他歪了歪头,猫耳朵虽然消失了,但那股小动物般的天真犹在。
“你是那个意思?”
刑阎一低头看他,喉结滚动。
“……差不多。”
叶零摸了摸刚才被咬过的地方,那里热得发烫。
“其实也不是很疼。”
他顿了顿,手按在自己胸口。
“但是很奇怪。”
“嗯?”
“身体……很热。”
叶零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碰过的地方都热。”
他抬起头看刑阎一,眼神很认真。
“后脑勺热,脖子热,腰热。”
他数着,每说一个地方,手指就点一下对应的位置。
“还有刚才你咬的地方,也热。不是发烧那种热,是——”
他找不到词了。手停在半空中,眉毛皱起来,嘴唇抿了抿。
刑阎一还撑在他上方。
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手指陷在床垫里,指节泛白。
叶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下来,落在自己额头、鼻尖、嘴唇上方。
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危险的气息,近到空气都变得黏稠。
心跳又开始轰响,比刚才更响,像是有什么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缩了缩脖子,手指攥紧被子边缘,一点一点往上拉。
先是下巴,然后是嘴唇、鼻尖,最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睫毛上沾着一点潮气,亮晶晶的。
“总之……你能不能先保持距离?”
声音闷在被子里,又轻又慌。
刑阎一看着他裹成一个卷,一动不动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起身走进浴室。
门关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
叶零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浴室门的方向。
心跳还是很快。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确认猫耳没了,然后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全是橘子的味道。
甜的。
还有刑阎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