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零快被自己热死了。
不是发烧那种热。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烧。
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火舌舔着骨髓,一路烧到指尖。
他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
刑阎一身上的味道立刻缠了上来。
橘子、烟草,还有那股让人腿软的、独属于那个男人的危险气息。
然后他想起刚才那个“咬”。
牙齿叼住脖颈脆弱的皮肤,呼吸烫得他头皮发麻。
叶零浑身一抖。
头顶“呼”地一下,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
叶零伸手一摸,心凉了半截。
猫耳朵。
比刚才还大一圈,毛茸茸的,耳尖那撮绒毛蹭过他掌心,还没出息地抖了抖。
紧接着,尾椎骨窜过一道电流。
“唰——”
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从被子里甩出来。
叶零盯着那条不听话的尾巴看了两秒,一把捞进怀里,死死按住。
尾巴尖从他指缝里挤出来。
左右摇摆。
他坐起来,盯着浴室门。
磨砂玻璃透出白光,水声哗哗响。
但水声底下压着别的声音。
很轻很轻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被水声盖着,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叶零光脚走到门口,蹲下来,耳朵贴着门缝。
水声更大了,但那底下的喘息也更清楚了。
是不舒服的声音。
手抬起来,碰到门把手。
又缩回去。
上次推开浴室门的时候,刑阎一攥住他手腕,说“别在这时候挑衅我”。
可这次不一样。
叶零在门口来回走了两圈,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敲门的话,会不会又生气?
可是耳朵和尾巴又……
“哗啦——啪!”
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
叶零的耳朵“唰”地竖起来,瞳孔骤缩。
他没来得及想,手已经拧开了门把手。
浴室里,热气蒸腾。
花洒还在喷水,镜子却碎了,裂纹从中心炸开,碎玻璃崩了一地。
刑阎一赤裸着站在镜子前,浑身湿透。
头发一缕缕垂下来,遮住眼睛。
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皮全破了。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虎口还嵌着一小块碎玻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像什么都没看。
肩膀微微发抖。
叶零踩着碎玻璃冲进去,一把抓住他手腕翻过来。
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碎玻璃碴嵌在血肉里,触目惊心。
“你——”
声音卡在喉咙里。
视线往下扫到的瞬间,叶零猛地别过脸,从脖子烧到额头,耳朵烫得透明。
手还攥着刑阎一的手腕,没松开。
他知道了。
知道刚才那声喘息是什么了。
知道为什么洗这么久。
刑阎一把手抽出来,动作很轻。
“对不起。”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吓到你了。”
叶零盯着墙角一块发黄的瓷砖缝,不敢转头。
“我以为……流点血,就能不想了。”
刑阎一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水声盖过去。
“还是不行。”
他退后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墙。
水浇不到那个角落,冷水顺着墙砖往下流,贴着他的背滑落。
“刚才咬你——”
喉结滚动。
“不是像猫那样,是我没控制住。”
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掌心的血蹭到颧骨上。
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里蓄着水光。
“不是友好的咬。”
“是……肮脏的。”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
叶零站在原地,碎玻璃在他脚下反射着光。
他看着刑阎一的脸,看着那道血痕从颧骨上慢慢滑下来,混着水,滴在锁骨上。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刑阎一见他不说话,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低下头,湿透的头发又垂下来遮住眼睛。
“……对不起。”
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叶零动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刑阎一的手臂,指甲陷进肌肉里。
然后踮起脚。
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牙齿陷进肩胛骨上方的肌肉,感觉到皮肤底下的肌理在齿间绷紧、颤抖。
血腥味在舌尖化开。
刑阎一浑身猛颤。
手悬在叶零腰侧,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没落下。
叶零松口,牙齿离开时带出一丝银线。
肩膀上一圈深深的牙印,边缘渗出血珠。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圈牙印。
刑阎一的肩膀又颤了一下。
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叶零把脚放平,仰起头,用拇指擦掉刑阎一颧骨上的血痕。
“好点了吗?”
眼睛亮晶晶的,坦坦荡荡。
“现在不用道歉了,我也咬了你。”
刑阎一看着那双眼睛。
没有害怕,没有嫌弃,没有任何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腔孤勇的、笨拙的、滚烫的在乎。
悬在腰侧的手终于落下,扣紧。
虎口卡在腰侧最窄的地方,拇指按在肋骨下方,另外四根手指贴住后腰。
那截腰嵌进他掌心,严丝合缝,像是比着他手掌的尺寸长的。
他把叶零拉进怀里。
吻落下来。
疯狂又缠绵。
叶零的背撞上洗手台。
冰凉瓷砖贴着脊背,身前却是能把人灼伤的滚烫。
他仰起头。
让刑阎一的唇从下颌滑到脖颈,滑到锁骨。
每一寸都被点燃。
花洒还在喷水,溅湿他的脚踝。
碎玻璃在脚下被踩得更碎。
刑阎一的手从衣摆底下探进去,掌心贴着他后腰,烫得叶零一抖。
手指沿着脊柱一节节攀升,停在肩胛骨中间的凹陷,拇指用力按进去。
“讨厌的话,现在就推开我。”
叶零摇头,死死扣紧他后背的肌肉。
水雾蒙上碎玻璃。
海浪从船底涌上来,整艘船微微摇晃。
浴室里的水跟着船身的方向倾斜,流进地漏里,打着旋。
叶零的手按在镜子上。
掌心贴着碎玻璃中间那块还没掉下来的部分。
水雾在他手底凝成水滴,顺着镜面滑落。
手指蜷起。
又被另一只手握住。
十指相扣,死死按在镜面上。
碎玻璃映出交扣的手指,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血痕,另一只细白、指尖泛着粉。
花洒的水还在流。
热气蒸腾上来,把镜子上的水雾越蒙越厚。
外面的海浪拍在船身上。
一下。
又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和浪声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