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在悬崖上空炸开,随即被海风撕成碎片。
赵茂德连滚带爬翻上石台,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
“我是第十五个!我上来了!达标了!”
没人理他。
海风灌进悬崖,吹得所有人衣角猎猎作响。
叶零冲到崖边,往下看。
只有雾。
白茫茫的雾翻涌着,把什么都吞了。
没有阿萤的影子,没有坠落的声响,什么也没有。
林富贵跪在石台边缘,右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就在一秒前,那只手还握着阿萤的指尖。
现在,只有风从指缝里穿过。
他猛地转身,朝赵茂德扑过去。
赵茂德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林富贵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听我说——”
林富贵一个字都没说,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
赵茂德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撞在地上,血从鼻子里喷出来。
林富贵骑上去。
第二拳,砸在下巴上。
第三拳,砸在颧骨上。
“你这个畜生!”
“她都够到我了!”
“你拉她干什么!”
“她明明就要上来了!”
赵茂德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每一拳落下来都嚎一声。
“我不拉她我就死了!我也想活!我有什么错!”
“你想活——你就去死啊!你去死啊!”
林富贵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已经顾不上打哪儿了。
额头、嘴、耳朵,什么地方都行,只要在打就行。
赵茂德的嘴唇裂了,血和唾沫混在一起,从嘴角淌下来。
“救、救命……我是第十五个!你不能打死我!”
叶零想冲过去,被刑阎一拽回来。
刑阎一的手臂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他的耳朵,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胸口。
叶零挣扎了两下:“放开!我要过去——”
“你过去干什么。”
“阿萤掉下去了!是他把她拽下去的!”
“你过去也救不回来。”
“那我也不站在这儿听着!”
刑阎一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
叶零攥住他胸口的衣服,指甲抠进布料。
他不动了。
但肩膀开始发抖。
刑阎一把他的头按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他头顶。
“别听了。”
声音从胸腔传上来,闷闷的。
赵茂德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
只知道他爬一步,林富贵就追一步。
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血从眉骨流进眼眶,疼得他直抽气。
他看见澜硕站在那里,嘴角微微翘着,正低头看他。
“澜硕!澜硕你管不管!”
澜硕没动。
“你说过达标就安全了!”赵茂德嘶吼,“难道你要看着我被活活打死吗?!”
澜硕挑了挑眉,终于走过来。
他弯腰,一把揪住林富贵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林富贵的拳头上全是血,还在朝赵茂德的方向挥。
“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澜硕随手一甩,傅渊伸手接住。
林富贵撞进他怀里,两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林富贵揪住傅渊的衣服,手一直在抖。
他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傅渊没听清,低头凑近了些。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抓住她了……”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傅渊的衣襟上。
傅渊身形微僵。
他低头看着这个揪着自己衣服、浑身发抖的男人,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然后他抬起手臂,把林富贵搂进怀里。
动作有点僵。
手搭在他后脑勺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按下去。
“嗯。”
就一个字。
林富贵把脸埋进他肩膀,没有出声哭。
但整个人都靠了上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赵茂德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脸上的血。
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多。
袖子全红了,血还在往外冒。
他朝澜硕咧了咧嘴,想表示感谢。
“谢——”
澜硕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把他踩回地面。
赵茂德的后脑勺撞在石板上,“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澜硕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恶心是真恶心,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转过身,朝所有人张开双臂。
“各位,请进入城堡。晚餐准备好了。”
路过赵茂德身边时,又补了一脚。
赵茂德闷哼一声,蜷成虾米。
“起来。”澜硕头也没回,“十五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城堡大门推开,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烤火鸡泛着焦糖色,牛排滋滋冒油,面包码成小山,香槟杯里的气泡从杯底往上窜。
但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食物,喉结上下滚动,就是没人往桌前走一步。
走廊里被毒死的尸体、密林里撕碎的人、悬崖上坠落的阿萤。
这些画面还刻在脑子里。
澜硕穿过人群,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餐刀扎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
“放心,这次没毒。”
还是没人动。
澜硕又嚼了两口,用叉子敲了敲盘子。
“你们动脑子想想。十五个人,刚好达标。我要是想毒死你们,直接用枪不是更省事?”
安静了几秒。
叶零从刑阎一怀里抬起头:“他说得有道理。”
刑阎一低头看他:“饿了?”
“……有一点。”
刑阎一抱着他走到桌前,拉出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伸手拿了一只烤鸡腿,先咬了一口。
叶零看着他。
刑阎一嚼了嚼,咽下去。
“没毒。”
叶零这才伸手去拿面包。
赵茂德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桌前。
他抓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趴上去,两只手拼命往嘴里塞东西。
其他人一拥而上。
没人用叉子,没人用盘子,所有人都在用手抓。
有人两只手各抓一个鸡腿,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
有人把牛排叠在一起,像夹心饼干一样按扁了往嘴里送。
只有林富贵没动。
他坐在长桌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烤牛肉。
肉烤得刚好,断面是漂亮的粉红色,肉汁渗出来,缓缓浸进盘底。
他把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眼泪一滴滴砸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傅渊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不吃?”
林富贵没吭声。
傅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张嘴。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
林富贵偏头避开:“……吃不下。”
傅渊把筷子放下。
沉默片刻。
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别逼我把你丢下去陪阿萤。”
林富贵愣了一瞬。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巴微微张开,被打得有点懵。
“你打我干什么……”
“因为你欠打。阿萤没了,赵茂德那个畜生还活着,你饿死在这里,对得起她吗?”
傅渊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吃。”
眼泪涌得更凶了。
林富贵张开嘴,狠狠咬住那块肉,边嚼边哭。
“她跟我说膝盖不疼,明明流了那么多血……”
傅渊没说话。
“她让我别喊,怕别人觉得她是累赘。”
傅渊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林富贵又塞了一块肉进嘴里,嚼着嚼着,把脸埋进盘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再快一点……她就不会死了。”
傅渊看着他,伸手把他的脑袋从盘子里捞起来。
“别呛死了。”
“……嗯。”
林富贵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脸,低头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