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牧然推门走进工作室。
Betty从电脑后探出头,瞧见他的模样,当场愣住。
“你脸色也太差了。”Betty起身走到他跟前,目光紧紧落在他脸上,“黑眼圈重得离谱,昨晚压根没休息好吧。”
“算是吧。”何牧然应声,径直走到工位落座,抬手点开电脑。
“难不成是做噩梦了?”Betty倚在桌边追问。
“没有。”何牧然调出未完成的设计稿件,心思看似投入工作。
“那这状态怎么回事?”Betty继续发问,“前阵子你去参加宋氏庆功宴,莫非是喝酒喝伤了?”
“我没碰酒。”
Betty微微挑眉,语气满是疑惑。
“没喝酒的话,怎么整个人蔫蔫的,看着格外疲惫。”
“单纯累了。”
Betty打量他片刻,无奈轻叹一声。
“不想说我也不追问了。”她折回自己座位,“提醒你一句,十点客户过来核对方案,可别让对方看出异样。”
“知道了。”
何牧然握着数位笔开始修改画面。旁人的闲聊话语,他只随口敷衍应答,视线始终锁定电子屏幕。
不适感悄然席卷胃部,一阵阵恶心感不断往上翻涌。他蹙眉强行忍耐,额头悄然渗出细密冷汗。
“你确定没事?脸色越发惨白了。”Betty察觉到不对劲。
“无碍。”
Betty放心不下,起身凑近,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查看体温。
何牧然下意识偏头避开。
“真的没问题。”
Betty收回动作,神色带着担忧。
“既然你这么说我便不多劝,身体扛不住就早点回家休养。”
“不用。”
十点整,客户准时到访。来人是一对准备装修婚房的中年Beta夫妻。
何牧然将效果图投放至大屏,沉稳开始讲解。
“客厅采用原木搭配浅灰的简约基调,墙面定制整面书柜,兼顾收纳与装饰效果。矮款沙发能够拉伸空间视觉层高。”
他讲解条理清晰,客户听得频频点头,提出的疑问也都被从容解答。从客厅、卧室再到厨卫空间,整套方案介绍完毕,客户当即敲定合作。
“你的设计思路很合我们心意。”女客户笑着表态。
“感谢认可。”
送走客户后,Betty关上房门走到他身旁。
“可以啊,状态不佳依旧稳稳拿下订单。”
“我身体没毛病。”
“行行,你说了算。”Betty笑着打趣,随即拿出手机,“中午想吃点什么,我下单外卖。”
“随便就行。”
“那就点清淡粥品,养胃最合适。”
何牧然重新拿起画笔,心绪却无法安定。胃部的恶心感再度加剧,远比刚才来得猛烈。他放下工具,快步冲进卫生间并锁上门。
俯身对着洗手池阵阵干呕,腹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能吐出。喉咙紧绷发胀,眼眶也泛起酸涩。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面袭来。他撑着台面望向镜中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浓重的倦意尽数写在脸上,整个人憔悴不堪。
失神凝望许久,他才转身走出卫生间。
Betty正站在门口等候,一眼便看出端倪。
“刚才又难受反胃了?”
“只是干呕而已。”
“干呕也算身体不适。”Betty语气凝重,“你这段时间食欲变差,频繁恶心反胃,气色也一直低迷。该不会……”她压低话音,“是怀孕了吧。”
何牧然身躯骤然一僵。
“没有这回事。”
Betty目光紧紧锁住他,反复确认。
“真的确定?”
“没错。”
几番对视过后,Betty终究叹了口气。
“我尊重你的说法,但抽空务必去医院做个检查,避免肠胃出现隐患。”
“我记下了。”
外卖很快送达,两碗皮蛋瘦肉粥搭配几道小菜。何牧然端起餐碗,小口进食。温热的粥食入喉,舌尖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勉强吃下小半碗,他便放下餐具。
“吃饱了。”
“就吃这么一点?”Betty面露忧心。
何牧然简单收拾餐盒,走回工位坐下。指尖落在画板上,却迟迟没有动作。身体与心绪双双纷乱杂乱。
“牧然。”Betty主动开口。
“怎么了?”
“宴会当晚,你究竟去往何处了?”
“留宿酒店。”
Betty不由得提高声调。
“好好的为什么住酒店?”
“当时意识昏沉。”
“你平日里向来滴酒不沾,酒量不至于这般薄弱。”
“不清楚具体缘由。”
Betty定定注视着他,笃定开口。
“你心里绝对藏着心事,刻意不愿坦白。”
“并没有。”
两人短暂僵持对视,最终Betty率先收回目光。
“不愿多说也无妨,要是遇上难处尽管开口,我始终都能帮你分担。”
“嗯。”
工作室重回安静,只剩下敲击键盘与画笔滑动的细碎声响。
何牧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胃部的不适感却反复侵扰思绪。浑身的疲惫感层层叠加,分不清是睡眠不足,身体异样,还是另有心事牵绊。
他抬眼望向窗外,明媚阳光映照在园区玻璃墙面,晃得人视线发晕。
静默片刻,他低声呢喃。
“哥哥,我好像陷入麻烦里了。”
空旷的空间没有回应,耳畔只传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响。
平复好心绪,何牧然重新拿起画笔投入工作。生计还需维系,他只能暂且搁置繁杂思绪。
下午四点,何牧然关闭电脑收拾物品,背起背包起身。
“我先下班了。”
“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工作室下楼,他在园区门口拦下出租车。
“麻烦前往老街小区。”
车辆汇入傍晚车流,何牧然靠着车窗,呆滞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脑海一片茫然。
回到住处推开家门,屋内昏暗寂静。开灯后倒上一杯温水,仰头尽数喝下。胃部依旧隐隐发胀,全然没有饥饿感。
他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播报的声响不断传出,视线定格画面,心神却早已游离在外。
待到晚间七点,关掉电视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卧床铺。
睡意迟迟不来,昨夜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片段,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皱眉翻身,将脸颊埋进枕头,刻意试图隔绝杂念。一遍遍默数数字催眠,始终毫无困意。
反胃的症状再次袭来,何牧然急忙起身冲进卫生间。这次吐出酸涩胃液,苦涩滋味直冲味蕾,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
漱口洗脸后,他望着镜中憔悴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可他心里清楚,一切早已悄然改变。
重回卧室躺下,这一次总算缓缓入眠。只是梦境纷乱繁杂,厉文翊的模样反复出现,搅扰着睡梦安稳。
猛然间,何牧然从梦魇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额头,心跳急促慌乱。
起身喝上一杯凉水,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窗外天色依旧暗沉,仅有微光穿透窗帘缝隙。
他望着那抹光亮,轻声自语。
“仅此一次而已。往后不会再有牵扯。”
放下心结再度闭眼,这次睡得沉稳踏实。
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何牧然睁眼坐起身,胃部不适感有所减轻。洗漱打理过后,简单整理着装便出门上班。
行至小区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窗户,随即收回目光搭乘出租车,朝着创意园区赶去。
抵达工作室时,Betty已经在岗冲泡咖啡。
“今天气色看着缓和不少。”
“还好。”何牧然落座开机。
“吃过早饭没?”
“还没有。”
“我顺手帮你带了包子,放在茶几上。”
何牧然拿起包子咬下一口,香气扑鼻的食物,依旧品不出丝毫味道。吃下半个便没了胃口,喝水稍作缓解。
“吃不下去就别勉强。”Betty说道,“今天得把宋氏方案修改完毕,宋总下午会过来审核。”
“我明白。”
他全身心投入绘图工作,周遭动静都无法分散注意力。
中午外卖送达,简单进食小半碗米饭后,反胃感再次袭来。他独自躲进卫生间舒缓不适,整理好状态才返回工位继续忙碌。
下午三点,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