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牧然僵在空旷的客厅中央。
耳边残留着刚刚响起的门铃声,清脆一声,却突兀得让他心口微微发紧。
他定定盯着紧闭的防盗门看了两秒,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迟疑片刻,他才抬步走过去,指尖落在冰冷的门把上,轻轻拉开房门。
楼道昏暗的灯光倾泻进来,稳稳落在门外那人身上。
男人一头深酒红色卷发蓬松散落,细碎发丝垂在额前,暗沉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泽,张扬又惹眼。
他生得极具攻击性,锋利上挑的眉峰裹挟着桀骜,一双狭长狐狸眼微微眯起,漆黑瞳孔牢牢锁在何牧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势在必得。
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饱满唇瓣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痞气笑意,随性又危险。
一身黑色皮衣敞着穿,利落又野性,内搭低调的深灰色短袖,下身搭配破洞牛仔裤与厚底马丁靴。
整个人周身气场极强,艳色张扬,野性凛冽,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又偏偏将所有目光、所有注意力,尽数压在何牧然一人身上。
他修长的手臂抬起,怀里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
花头饱满硕大,层层叠叠的花瓣娇艳欲滴,黑色高级包装纸利落包裹,系着一条银光细腻的丝带,低调又热烈。
何牧然的视线先被那束刺眼的红玫瑰牢牢吸住,停顿两秒,才缓缓抬眼,望向眼前陌生又张扬的男人。
他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心底满是茫然与戒备。
“你找谁?”何牧然的声音偏轻,带着一丝没藏住的局促。
男人垂眸看着他,语调懒懒散散,磁性的声线漫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找你,我的老婆大人。”
突兀又亲昵的称呼,瞬间让何牧然耳尖爆红。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底满是错愕与抗拒。
“我不认识你。”何牧然眉眼蹙起,脸颊染上浅浅薄红,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人。”
洛羽盛却依旧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形瞬间逼近门口,强势的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将他牢牢圈在门框之间。
他眼底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笃定的认真。
“我不会找错。”
“何牧然,我的专属匹配对象,我说的就是你。”
清晰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何牧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门框,无处可退。
他又羞又慌,长长的睫毛急促颤了颤,抬眼瞪着眼前肆意妄为的陌生人。
“不要乱喊。”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无措的愠怒,“你到底是谁?”
洛羽盛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慌乱躲闪的眼神,心头的兴致愈发浓烈。
他抬手,将怀里的玫瑰又往前递了递,姿态张扬又温柔。
“洛羽盛。”
“这花,给你的。”
何牧然下意识偏头避开,半点不接。
“我不要。”
洛羽盛眉梢轻挑,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
“不喜欢红玫瑰?”
“不喜欢。”何牧然态度坚决,语气冷得直白。
“那你喜欢什么?”洛羽盛半点不恼,耐心十足,带着迁就的纵容,“告诉我,我明天立刻换。”
“什么都不需要。”何牧然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纷乱,逐客的态度格外明确,“你走吧。”
洛羽盛静静凝望着他清冷倔强的侧脸,沉默几秒,忽然低低笑出声。
笑意染着眼尾,张扬又偏执。
“我偏偏最喜欢你这种冷冰冰、软硬不吃的样子。”
话音落下,他再度往前凑近,两人距离被拉得极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何牧然的耳畔,压迫感与暧昧感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慌意乱。
“跟了我吧。”
何牧然心头一紧,眉头死死皱起,又羞又气。
这人莽撞又放肆,毫无分寸,莫名闯入自己的生活,满口荒唐话。
“你真的很过分。”
他抬手就想合上房门,彻底隔绝这份突兀的打扰。
洛羽盛反应极快,宽厚的掌心稳稳抵在门板中央,力道克制却不容推开。
他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捧着那束玫瑰,眼底的散漫笑意慢慢褪去,添了几分认真。
“别急着赶我走。”
“我不是开玩笑。何牧然,我认真喜欢你,想追你,想和你在一起。”
何牧然心口乱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荒谬又无奈。
“我们根本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洛羽盛语气坦荡,直白又热烈,“我洛羽盛,二十七岁,Alpha,主营能源行业。家境不差,长相也拿得出手,各方面配你,一点不亏。”
“我不需要这些。”何牧然别开视线,刻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你需要。”洛羽盛定定盯着他,眼神执着又强势,“匹配中心数据,我们匹配度九十五。”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全国一年都出不来几对,是天生的缘分。”
“缘分与否,我都不在乎。”何牧然语气清淡,带着刻意的淡漠,想压下心底的慌乱。
“我在乎。”洛羽盛语气笃定,字字认真,“所以我亲自来找你了。”
何牧然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连日的疲惫、身体的不适、心底积压的烦躁,再加上眼前人的强势纠缠,让他格外疲惫。
他沉默许久,声音轻而疲惫。
“你走吧,我很累,要休息了。”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洛羽盛寸步不让。
“随便你。”
何牧然不再多说,用力推门,门板却纹丝不动。
洛羽盛抵着门的手掌稳稳不动,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声线压低,褪去了所有慵懒,格外郑重。
“何牧然,我是真心的。”
“第一次见你,是在宋氏的晚宴。”
“你一个人站在餐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安静又清冷。旁人上前搭话,你也只是淡淡点头,疏离又淡漠,谁都不靠近。”
“那一眼,我就记住你了,觉得你格外特别。”
何牧然安静听着,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细碎的波澜。
那场晚宴的混乱记忆,不受控制地悄然翻涌上来。
“后来我四处打听。”洛羽盛的声音温柔了几分,带着直白的赤诚,“知道你叫何牧然,是设计师,知道你住在这里。”
“我怕太过唐突,犹豫了好几天,可我实在等不住,只能今天过来找你。”
“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唐突了。”何牧然轻声反驳,带着无处排解的无奈。
“我知道。”洛羽盛坦然承认,笑得偏执又温柔,“但我控制不住。”
“我喜欢你,想追你,想和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我不喜欢你。”何牧然抬眼,直白拒绝,试图斩断所有牵扯。
“现在不喜欢而已。”洛羽盛半点不气馁,眼底满是势在必得,“以后会的。”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追你。”
“不给。”何牧然态度坚决。
洛羽盛看着他清冷倔强的模样,轻声追问。
“为什么?”
“麻烦。”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让洛羽盛低笑出声。
笑意从胸腔漫开,带着无奈,又带着浓浓的纵容。
“麻烦?”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满是玩味,“你觉得我是麻烦?”
何牧然没有躲闪,轻轻点头。
“那我改。”洛羽盛看着他慌乱紧绷的眉眼,语气郑重承诺,“我会让你觉得,我一点都不麻烦。”
“你的承诺没用。”何牧然早已不想再被任何人、任何关系牵绊。
“那我们试试。”洛羽盛不肯退让,执着地等着他松口。
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静静对峙而立。
空气凝滞,只剩彼此浅浅交错的呼吸声,一冷一热,一拒一缠。
良久,洛羽盛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软了态度。
“行。今天不逼你。”
他缓缓收回抵在门板上的手,却依旧没有离开,再次将娇艳的玫瑰递到他眼前。
“花你收下。不喜欢就扔掉,随你心意。”
“但我明天,还会再来。”
“你别再来了。”何牧然立刻拒绝。
“我偏要。”洛羽盛眼底漾开笑意,张扬又执拗,“何牧然,你躲不开我的。”
话音落下,他不等何牧然再拒绝,直接将沉甸甸的花束塞进他怀里。
柔软的花瓣蹭过他的小臂,带着微凉的水汽。
洛羽盛后退两步,对着他轻轻吹了个飞吻,转身利落下楼。
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层层回荡,由近及远,慢慢消散。
何牧然僵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大束滚烫浓烈的红玫瑰。
花香肆意钻入鼻腔,浓烈又张扬,像那人炙热直白的心意,避无可避。
他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失神伫立许久,才转身退回屋内,轻轻合上房门。
抬手将花束随意放在茶几上,他颓然坐回沙发,静静凝望着那束红玫瑰。
花瓣饱满鲜活,表层凝着细碎水珠,灯光落在上面,泛着浓郁幽深的暗红光泽。
黑纸银带,搭配得极致高级,处处透着用心。
可这份热烈的心意,只让他满心烦躁不安,半点欢喜都无。
他看着刺眼的艳红,心底只剩抵触。
迟疑片刻,他起身抱起花束,打算直接丢去楼道垃圾桶,彻底斩断这份突兀的纠缠。
可刚一把拉开房门,何牧然整个人骤然愣住。
楼下昏暗的光影里,洛羽盛没有离开。
他懒懒靠在墙面,身姿挺拔张扬,微微抬着头,视线精准落在五楼的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羽盛立刻扬起一抹明艳的笑,抬手朝他轻快挥手。
“怎么又开门了?”
“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那副坦荡肆意的模样,让何牧然心头一乱。
他来不及多想,心口一紧,猛地抬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也隔绝了那人炙热张扬的目光。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客厅,无心再管那束玫瑰,径直走进卧室,躺倒在床上。
拉起被子狠狠蒙住头顶,将自己彻底裹在黑暗里。
心底纷乱不堪,烦躁、无措、慌乱交织在一起,搅得他愈发疲惫。
楼下。
洛羽盛依旧靠着墙面,抬头望着五楼那扇紧闭的窗帘,嘴角笑意始终未散,眼底满是笃定的偏执。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陈屿带着戏谑的笑意。
“怎么样盛总?登门告白,被人直接赶出来了?”
“没有。”洛羽盛语气散漫,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认真,“花送出去了。”
“他收了?”
“收下了。”洛羽盛淡淡应声。
“然后呢?”
“然后关门躲起来了。”
陈屿当即笑出声。
“我早说了,你这种霸道硬缠的追人方式,百分百会把人吓跑。”
洛羽盛望着那扇窗户,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吓不跑的。”
“他越冷、越躲、越抗拒,我越喜欢。”
“你真是没救了。”陈屿无奈吐槽。
“我知道。”洛羽盛毫不在意,语气坦荡又偏执,“但我乐意。”
“行,你开心就好。”陈屿收起玩笑,语气认真起来,“我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何牧然手里在做宋氏的项目,宋锦南对他态度不一般,明显有意思。”
“第二,厉文翊最近在暗中彻查何牧然的所有信息,动作很突然。”
听到这个名字,洛羽盛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骤然紧锁,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
“厉文翊?”
“他查何牧然做什么?”
“具体内情不清楚。”陈屿如实道来,“只查到宋氏晚宴那天,何牧然中途出事,最后是厉文翊带人离开的现场。”
一句话,让洛羽盛眼底彻底覆上寒冰。
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占有欲与怒意。
“给我彻查清楚。”他声线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要那天晚上所有的细节,一丝不落。”
“已经在查了。”陈屿叮嘱道,“但你小心点,厉文翊根基深厚,不是好招惹的人。”
洛羽盛眼底戾气翻涌,语气霸道又护短。
“我不管他是谁,背景多硬。”
“何牧然是我认定的人。”
“谁私下动他、查他、碰他,我都不会放过。”
“行行行,他是你的人。”陈屿无奈妥协,“那你现在回公司还是回家?”
“不回。”
“我在这里守着,等他明天出门。”
陈屿彻底无语。
“你疯了?准备在人家楼下熬一整晚?”
“嗯。”洛羽盛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听筒那头沉默许久,只剩无奈的叹息。
“洛羽盛,你真是病得不轻。”
“我知道。”
洛羽盛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
重新背靠冰凉的墙面,抬头静静望着五楼紧闭的窗帘。
看不见屋内的分毫景象,但他清清楚楚知道,何牧然就在里面。
只是初见,便彻底动心。
只是一眼,便执念深重。
他能猜到,此刻屋内的那人,一定满心厌烦,满心抵触,在想方设法躲开自己。
可洛羽盛半点都不退缩。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渗透,一点点磨掉他所有的冷漠与防备。
直到让何牧然习惯自己、依赖自己、最后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洛羽盛凝望着那扇窗户,低声呢喃,语气偏执又笃定。
“何牧然。”
“你这辈子,逃不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