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纠结半晌，何牧然终究没打出半个字回应。
他随手将手机搁置一旁，起身迈步走进浴室洗漱。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奢华公寓内。
宋锦南伫立在全景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聊天界面那简短的“还行”二字上，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助理王达手持平板站在身后，有条不紊地将次日全部工作行程汇报完毕。话音落下，他悄悄打量着自家老板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试探询问。
“宋总，何先生收下汤水了？”
“嗯。”宋锦南收回目光，将手机揣进衣兜，缓步走至沙发落座，“把明天中午的商务饭局推掉，我要动身去往城西一趟。”
王达立刻在平板上调整行程安排，神色沉稳发问：“清楚了，需要提前预定用餐场地吗？”
“不必，我直接去他的工作室就行。”
“那是否要提前备好午餐食材？”
宋锦南稍稍沉吟片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吩咐食堂炖一锅菌菇鸡汤，再搭配几道清淡爽口的小菜。他近来胃口欠佳，太过油腻的食物根本吃不进去。”
王达逐项记下吩咐，心底暗自了然。这哪里只是单纯胃口不佳，分明是孕早期典型的身体反应。可老板始终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他自然识趣地闭口不提。
思索片刻，王达又想起一桩要事，连忙出声禀报：“宋总，洛家小公子洛羽盛最近频频前往何先生的工作室。今天下午有人亲眼见到他的车辆停在楼下，足足逗留两个小时才离开。”
宋锦南拿起青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没有太大起伏。
“知晓了。”他浅啜一口热茶，语调依旧温润平和，“不必刻意干预洛羽盛的举动，他愿意往来皆是个人自由。你只需暗中留意，别让居心叵测之人随意靠近何牧然就好。”
“明白。”王达稍作犹豫，再度开口，“还有厉文翊先生那边，他的助理纳斯今日下午联系过我，打探何先生工作室的具体地址，说是厉总想寄送物品，苦于不清楚准确门牌号。”
宋锦南缓缓放下手中茶杯。
“地址你告知对方了？”
“已经给到了。”王达如实回话，“我认为厉总并无恶意，多一个人照看何先生，也算多一份保障。”
宋锦南沉默不语。
窗外夜幕沉沉，万家灯火透过玻璃折射出朦胧光影。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昨夜车内的画面，何牧然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有接过保温袋时指尖微微颤抖的模样。
这个向来性子冷淡倔强的年轻人，身体明明早已频频发出不适信号，却偏偏要强地独自硬扛，半点苦楚都不肯对外倾诉。
“王达。”宋锦南沉声开口。
“我在。”
“派人彻查两个月前那场行业晚宴，弄清楚何牧然离场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宋锦南语气听似温和，眼底却敛去了所有笑意，“我要掌握当晚全部细节始末。”
王达心头骤然一紧，立刻应声领命：“是。”
“调查过程务必隐秘行事。”宋锦南补充叮嘱，“万万不能惊动旁人，尤其要避开厉文翊与洛羽盛二人。”
“属下谨记。”
王达躬身退离客厅，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宋锦南一人。
他再度拿起手机，点开与何牧然的聊天对话框。页面定格在自己昨日那句询问次日口味的消息上，对方始终没有给出答复。
望着沉寂的聊天界面，宋锦南脑海中浮现出少年喝汤时悄悄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句带着疏离感的评价。他低声轻笑，呢喃自语。
“不急，慢慢来就好。”
茶几上昨日送出的保温桶还未曾取回，宋锦南半点也不心急。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当，今日再送去一份餐食，届时便能顺理成章拿回旧容器。
如同温水煮茶一般，相处贵在长久耐心。
只是这份从容的心思之下，一丝隐忧悄然浮现。宋锦南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眸色沉了几分。
何牧然的身边，已然盘踞着好几份暗藏心思的牵绊。那些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雄鹰，死死盯着少年不放。
看来，自己必须再加快脚步才行。
镜头转回老街小区五楼的公寓。
何牧然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目光下意识落在客厅茶几上。深蓝色的保温桶静静摆放着，在室内灯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望着物件怔怔出神，昨夜车内宋锦南的叮嘱再次回响在耳畔。
“如果身体不舒服，别硬撑。可以告诉我。”
何牧然下意识偏过头避开思绪拉扯，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夜色笼罩下的小区路灯光影昏沉，街道上空空荡荡，那辆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迹。
他就这么静静伫立窗前，任由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直到发丝渐渐风干大半，才关掉客厅灯光，折返卧室躺下。
躺在床上，何牧然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小腹。腹部依旧平坦如初，可掌心贴着肌肤时，隐约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紧实感，和往日的触感截然不同。
他收回手臂，翻身侧躺，缓缓闭上双眼。
漆黑的卧室里，形形色色的画面不断涌入脑海。宋锦南温和沉静的眼眸，一碗温度刚刚好的热汤，还有那句宽慰人心的话语；与此同时，酒店房间里厉文翊孤寂沉默的背影，以及当初郑重许下的负责承诺，也一同盘旋不散。
何牧然眉头紧紧蹙起，将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满心烦躁郁结。
他分明一次次表明态度，不需要旁人多余的关心与插手，可这些人却不约而同地不断靠近，执意闯入自己的生活。
辗转反侧一夜，次日清晨九点多，何牧然才勉强睡醒。
整夜睡眠质量极差，中途接连惊醒两次，一次是胃部突发不适感作祟，另一次则是没来由的心慌忐忑。
他静坐床边缓了许久，才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漱。
镜中的面容依旧透着憔悴，脸色苍白无力，眼窝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显眼。
何牧然掬起冷水拍打脸颊，借着凉意勉强驱散困倦，打起精神准备开启一天的工作。
今天工作室有紧急任务，Betty敲定了连锁书店的品牌视觉升级新项目，交付期限十分紧凑，必须抓紧时间打磨出设计初稿。
换好日常衣衫，何牧然的目光再度扫到茶几上的保温桶。
他伸手拎起容器，打算出门之后便将东西归还给宋锦南。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Betty发来急促的消息。
醒了没醒了没！客户一早提出新的修改要求，文件我已经发到你邮箱，赶紧抽空查看一下！
何牧然简单回复一个嗯字，拎着保温桶下楼出发。
脚步行至单元门口，他下意识停下动作。
视线前方的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赫然停在原处。宋锦南斜靠在车身旁，手里提着崭新的保温袋，低头看着手机打发时间。察觉到迎面而来的目光，他立刻抬起头，朝着何牧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早上好。”
宋锦南迈步主动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接过何牧然手中归还的空保温桶，随即把新的保温袋递到他面前。
“今早特意炖了滋补鸡汤，还准备了清淡的素菜包子，你带去工作室当做早餐垫垫肚子。”
何牧然没有伸手去接馈赠，抬眸直视着眼前的男人，神情冷淡又认真，直白道出心底的疑惑。
“宋先生，你究竟为什么要这般费心对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