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牧然动作顿了顿。
“我有什么好躲你的。”他冷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何牧然转过头，直视洛羽盛。
洛羽盛的眼睛是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翘，不笑时带着冷艳的戾气，笑起来又艳又邪。此刻他就这么笑着，看着何牧然，眼底有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兴趣。
“看完了。”何牧然说，“可以走了吗？”
“不走。”洛羽盛凑近些，压低声音，“何牧然，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有意思。”
何牧然往后退了退。
洛羽盛却得寸进尺，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上：“说真的，跟了我呗。我保证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洛羽盛问，“你说，我去弄。”
何牧然深吸口气，放下筷子。
“我想要你离开我的工作室，别再来找我。”他一字一句地说，“能做到吗？”
洛羽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盯着何牧然看了会儿，突然直起身，靠回椅背。
“不能。”他说，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眼神认真了些，“何牧然，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冷着脸不理人的样子，特别有意思。我这个人吧，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你越躲，我越来劲。”
“我不是东西。”
“我知道。”洛羽盛笑，“你是人，所以我这不是在追你吗？”
何牧然被他这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人。宋锦南那种温水煮青蛙的他还能冷着脸拒绝，洛羽盛这种直球又疯批的，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走。
烦。
“你吃完没？”洛羽盛看了眼他桌上的保温袋，“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去吧，好玩的地方。”洛羽盛站起来，绕到何牧然身边，伸手去拉他胳膊，“走吧，别天天闷在工作室，会闷坏的。”
何牧然甩开他的手：“我说了不去。”
“那你想去哪？我陪你。”
“我想你离开。”
洛羽盛顿了顿，突然弯下腰，凑到何牧然耳边。
“何牧然，”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你耳朵红了。”
何牧然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耳尖那点红迅速蔓延到脸颊。他瞪着洛羽盛，嘴唇抿得发白。
洛羽盛却笑得更开心了。
“真可爱。”他说，“冷着脸害羞的样子，更可爱了。”
Betty在那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那个……何牧然，下午还要改稿……”
“听到了吗？”何牧然冷声说，“我要工作，请你离开。”
洛羽盛看了眼Betty，又看回何牧然。
“行。”他耸耸肩，“不耽误你工作。那我在这儿等你下班，总可以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在这儿影响我工作。”
“我怎么影响你了？”洛羽盛又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吵你。”
何牧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
“Betty，我下午出去做实地调研。”他说完，拎起背包就往外走。
洛羽盛一愣，赶紧追上去。
“哎，你去哪儿调研？我送你。”
“不用。”
“用用用，我车就在楼下。”
“我说了不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声音渐渐远去。
Betty坐在工位上，看着桌上那个没动过的虾饺纸袋，和吃到一半的保温饭盒，长长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何牧然走得很快。
洛羽盛腿长，三两步就追上他，和他并肩走。
“生气啦？”洛羽盛侧头看他。
何牧然不理他，快步走下楼梯。
“真生气啦？”洛羽盛跟在他身后，“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
何牧然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洛羽盛的车果然停在路边，一辆亮红色的跑车，嚣张得要命。
他看都没看，转身往反方向走。
洛羽盛赶紧拉住他手腕。
“何牧然。”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了点，“我真没恶意，就是想对你好。”
何牧然甩开他的手。
“你的好，我承受不起。”他冷声说，“洛先生，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什么都不懂，就说什么喜欢，要追我——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洛羽盛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何牧然，那双狐狸眼里没了玩味，只剩下认真的打量。
“我是不了解你。”洛羽盛说，“但了解可以慢慢来。何牧然，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特别，这不是假话。你冷着脸推开我的样子，你跟我说‘有病’的样子，你耳尖发红还要硬撑的样子——每一个样子我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何牧然。
“你说我不懂你，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要什么？你说，我听。”
何牧然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抵在墙上。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能闻到洛羽盛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属于Alpha的、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何牧然皱紧眉，偏过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声音发紧，“让开。”
“不让。”洛羽盛伸手撑在墙上，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何牧然，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我洛羽盛看上的人，从来没有追不到的。你越躲，我越要追。你讨厌我也好，烦我也罢，我缠定你了。”
何牧然抬起头，瞪着他。
“你这是骚扰。”
“那就当是骚扰。”洛羽盛笑了，笑容又艳又邪，“报警抓我啊，看看警察管不管Alpha追Beta。”
何牧然气得！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洛先生。”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追你。”
“如果我说不可能呢？”
“那我也要试试。”洛羽盛盯着他的眼睛，“何牧然，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了，或者你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否则，我凭什么不能追你？”
何牧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他跟别人在一起了吗？
也没有。
洛羽盛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笑容又深了些。
“说不出来吧？”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既然没有，那我就还有机会。”
何牧然靠着墙，脸色有点白。
他不想承认，但洛羽盛说得对。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除了“我不愿意”。
可“我不愿意”在洛羽盛这里，似乎根本不算理由。
“我要去工作了。”何牧然站直身体，冷声说，“请你别跟着我。”
“你去哪儿工作？我送你。”
“不用。”
“那我跟着你。”
“你——”
“何牧然。”洛羽盛打断他，声音突然软了点，“就今天，让我送你一次，行吗？我保证不吵你，不烦你，送到地方我就走。”
何牧然看着他。
洛羽盛难得没笑，表情甚至算得上认真。那双狐狸眼直直看着他，里面没了平时的玩味和轻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何牧然别过脸。
“随你。”
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往前走。
洛羽盛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去。
“你去哪儿？我车就在那边。”
“书店。”何牧然说，“我要去看几家书店，做实地调研。”
“哪几家？我熟，我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查了地址。”
“那也让我送你嘛，这个点不好打车。”
何牧然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洛先生，”他冷着脸说，“你是不是很闲？”
洛羽盛笑嘻嘻地说：“追你怎么能叫闲呢？这叫正经事。”
何牧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不理他，拿出手机查地图。
洛羽盛凑过去看。
“这家啊，我知道，在城南，开车过去得半小时。”他拉住何牧然胳膊，“走吧，我送你，这个点你坐地铁得挤死。”
何牧然犹豫了下。
他今天确实要去几家书店，而且时间有点紧。如果坐地铁，一下午可能跑不完。
“就一次。”洛羽盛竖起一根手指，“送你到地方我就走，绝对不缠着你。我发誓。”
何牧然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妥协了。
“送到就走？”
“送到就走。”
“不进去？”
“不进去。”
“不跟着我？”
“不跟着你。”
何牧然深吸口气。
“行。”
洛羽盛顿时笑开了。他拉着何牧然往车那边走，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请，何先生。”
何牧然坐进车里，洛羽盛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洛羽盛难得没说话，只放了点轻音乐。何牧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宋锦南，一个洛羽盛，还有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厉文翊，现在又多了个淮修。
这些人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生活里，赶也赶不走，拒绝也没用。
何牧然闭上眼，觉得有点累。
车子在第一个书店门口停下。
“到了。”洛羽盛说。
何牧然睁开眼，解开安全带。
“谢谢。”他推开车门，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走吧。”
洛羽盛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看他。
“我真走了？”他问。
“嗯。”
“那你调研完怎么回去？”
“打车。”
“行。”洛羽盛笑了笑，“那明天见，何牧然。”
何牧然动作一顿。
“明天不见。”他说完，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书店。
洛羽盛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书店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陈屿懒洋洋的声音：“哟，洛大少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追人追得不顺利？”
“少废话。”洛羽盛说，“帮我查个人。”
“谁啊？”
“何牧然。”洛羽盛看着书店的方向，声音低了些，“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从小到大，一点不漏。”
陈屿在那边吹了声口哨。
“动真格的了？”
“少废话，查不查？”
“查查查，当然查。”陈屿笑了，“不过洛大少爷，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位何牧然，可不止你一个人盯着。”
洛羽盛眼神冷了下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要快。”
挂掉电话，洛羽盛又在车里坐了会儿，才启动车子离开。
他没走远，在附近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好，然后步行回到书店对面，找了家咖啡厅，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书店门口。
他说了送到就走，没说不等。
洛羽盛点了杯美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店大门上。
玻璃窗映出他的脸，深酒红色的头发，上挑的狐狸眼，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想起何牧然冷着脸说“你有病”的样子，想起他耳尖泛红还要硬撑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在车里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洛羽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他却笑了。